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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风-25(NEW)

                                      

(25)

“……两位大人有劳在此稍候,我家公子即刻便至,且请稍安勿躁。”
白衣少年微一点头间,老者早躬身悄然退出室外又小心带上了房门。不多时小僮献茶毕,至此,来客方得以细细打量室间。显见得此为家主书房,除去门右首靠墙两张花梨藤心扶手椅及同色梅花式茶几,房内家什不过一案一椅一屏并一书格,然古朴精致不失大气端庄,主人用心良深,委实可叹。一案乃黄花梨填漆海水江崖纹书案,案头笔墨纸砚色色俱全,几本书页已淡淡灰暗古旧书籍叠放于左,最上一本题曰《将苑》。案后一张花梨四出头官帽椅,紫檀边座百宝嵌梅花图插屏设于案前。最为可观者,房内向西整面房壁大半掩于一高大黑漆嵌螺钿描金如意云头纹书格之后,落日余晖闲然穿东壁格窗映照其上,藏卷浩瀚,犹有墨香。
抬眼间案后壁上一幅裱字映入眼帘,少年由衷默赞好字,不由放下茶盏缓步上前,细看之下墨迹淋漓龙蛇飞动,却是一首《鹧鸪天》:

“青杏时节聊点矰①,
洛林峰头笑拾磴②。
贪景误上千千丈,
莺歌绝断雁残声。

烟峦重,云崖冷,
瀚海森森苍枝横。
却喜小藤轻狂处,
敢把点翠向天征。”

“好一个‘却喜小藤轻狂处,敢把点翠向天征’!”身侧男子轻笑道,“葛蔓枯藤本天生不材人尽可践之物,然身无堂堂百丈之躯而不甘雌伏,攀缘外力而上奋然目指向天,其情可叹,其狂可畏!以此喻志,胸中自有沟壑,只怕赋者也绝非甘愿一生困窘匍匐的碌碌之辈呢。”说罢细看题款处,眉梢一挑,又是一笑。
款书“莱兹”,继之“年四百五十八惊蛰登游洛林”,字字分明。
少年尚不及答言,忽闻有人推门而入朗声长笑:“参谋大人言重了。” 风尘仆仆戎装不改,正是月余前所识刚嘎拉御守莱兹。
只见来者笑望二人当胸抱拳。“此诗乃下官十五年前拙作,少年人原本玩笑心性,到底也辞浅意狂了些,然字却极自爱,终究存了下来,是以为念,倒惹得两位大人见笑了。”语罢肃容,以手点肩向少年微微躬身作礼,“下官来迟,怠慢之处还请苍龙大人恕罪。”
“御守大人不必多礼。”虽对方官阶在己之下,然终究为地方驻官不受王军管辖,故而普拉提纳亦略微躬身还礼,“日前决堤之策致使城中闲人淹留甚众,带累大人辛劳,原也难免,却谈何恕罪。”
“此下官分内之事,何须挂齿。然下官斗胆,不知尊驾今日微服突访寒舍,可是有何要事。”
杰度欣欣然一摆手,不着痕迹接过话头。“哪里哪里。不过因洪水当前,第六军不得已叨扰贵地,诸多劳顿,Platina sama坚持要来向御守大人您致歉呢。”言语间紫晶深处锐利光亮瞬息微露,“况在下以为,当日大人当机立断,不惜水漫罗亚阻得叛军锋芒,好一手李代桃僵!胆识担待过人之处着实可敬可佩,既至城中,不相往来才是真的怠慢呢。”
闻言莱兹漫不经心垂头,双眼于如血短发之后略掩一掩,再抬眸时目光淡定:“什么胆识担待,不过尽我所有罢了。人言旭王此次举兵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教此人得了天下,只怕奈落并整个阿庞格朗佛都不免山雨欲来。下官冒失独断原当军法论处,所幸功过相当,得安王大人宽大为怀不予追究。参谋大人此言真真折杀下官了。”
杰度也并不深究,浅淡一笑径自将话题牵扯开去,又轻轻引得普拉提纳言谈。略坐片时,两相话别不表。
回营一路只闻马蹄声声,心腹侍卫两三人远远逶迤于后。默对良久,终是某人先开了口:“今日造访,Platina sama可有所感?”
少年若有所思轻带马缰,胯下御赐塔哈奇贡马名追风的,原本良驹灵性异常,立时心领神会缓缓停步。杰度也勒住坐骑踏雪。静默抬眼。时值八月中,皓月当空凝辉飞彩,看在两人眼底却尽是苍凉清冷。
追风纹丝不动静立着,任夜风扬起银丝般马尾乃至额鬃。
沉吟一番,普拉提纳声音低低道:“原本我也只有些讶然,以刚嘎拉而言,既无王军也无郡属军队留驻,城中不过地方驻军三四千,然当日为第一军一兵部围城多日仍得坚守以待援兵,可知御守当真不俗。近日炸堤更是铤而走险几近妄为,我军若非得飞鸽传书后即刻日夜兼程避至官道以北,早恐一并受困洪流中,而他通报之责亦尽,便是王都追究起来也可避重就轻推托一二,况以他手段,会否终身偏安一隅也未可知。背后原委若非他所言,恐怕此人……”
“静不露机,云雷屯也。”另一人颌首,神色极之严正端凝,“时旧制岌岌乱世争雄之际,比之穷奇一干饭袋酒囊山鸡舞镜之鼠辈,罗亚一省,恐当以此人为要。”

纤长指间懒懒把玩着四节细小竹管。
案前几步之外,第一军飞奴使长正静默以右膝跪地,右拳点地左手屈于左腿垂首躬身,心内兀自忐忑不已。飞奴使乃奈落王军必设机构之一,其下着专人驯养军鸽以为传递军情之用,其数十人中惟资历最深技艺最高者方可号为长。今日此人参见王将大人,便正是因着米亚会战之前军中所遣前往劝服其余四省缔结联盟的使节有了传书回音。时洪水尚未退尽,大军受困诺奇,军情紧急,然王将大人却似不甚在意,意态惫懒,直教旁人如堕九里云雾里。
原来深知各侯为人,塞雷斯早已是心明如镜,又片时,终剥去蜡封取密信略尽人事次第翻看一遍,也就挥挥手遣帐中众人各自散了。此次人人皆知时局堪忧,便是不羁如罗德也难得乖巧,只静静细看那消瘦侧影一眼便安守本分默然退出,一座凝重大帐即刻空荡下来。
不出所料。除赴南使节结盟牒书在手可传捷报,余者莫不谨慎言辞惶然缄口。原来此次出使游说,各省反响各个不同,然除波卡那鱼米棉粮依赖伽米利太过而免遭反目外,终有五省之三效忠王室正统,诸侯于旭王所为更是热讽冷嘲不一而足。其中尤以噶帕执政侯建王卡兹性烈威严,措辞更激:“苍龙虽极年少,然本王老朽,亦尝闻其英武决断知识义理处,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反观贼子以亲王并执政侯之尊,犯上作乱,令人齿冷。古语有云,‘义战必胜’,噶帕岂可逆天而行。”语毕径自着人将其撵出塔哈奇省会并行省首府札兰,竟是严词拒绝当场。只可怜那小小说客,既不敢以建王原话作答,又无法一笔带过只字不提,传书所禀不免支支吾吾困苦难言。
以手拄额疲然闭目,凝神片刻。此番结盟虽成绩寥落,然他原非执意于此,决裂在即非友即敌,此举不过迫得诸侯表明阵营罢了,又因其不免向众多野望勃勃者公告大乱已至,料得浑水摸鱼乱中渔利之人不日定当群起,其时风云动荡,恐更胜人力可及……
不知何时起,夜风中不知何处竟隐隐有乐音飘忽而来。初时旭王几乎不曾以为自己心思如麻以致生幻,然则侧耳听来,声声笳吟如泣如诉,吹的竟是撒纳坊间自己与那人少年时耳熟能详的调调!惊觉此,这强横逆天男子不由倔强握拳大睁双目,眸光微动,良久,终究自持向空冷冷一笑:“粉饰太平,略微探草惊蛇即两分天下,你的好臣子,你的好国民!其间有几人全心助我?又有几人是出于真意站在你一边?……王兄,这些荒唐物事竟真值得你沥血至此?”
虚空不语。万籁俱寂中惟有游丝般一缕笳声细细呜咽了整夜,孤绝凄清,催人断魂。

[注1:“矰”,古代射鸟用的栓着丝绳的箭。
注2:“磴”,山路上的石台阶。]

【作者: 无一物】【访问统计:】【2006年03月19日 星期日 20:04】【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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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水镜梵天   2006-07-03 08:43:12   

亲好久没有来了呐~,有些寂寞的说。

- 评论人:无一物   2006-03-29 13:09:48   无一物的博客  

喷,摸摸亲,某不过是谦虚一下啦亲又何必认真呢^^(被殴)其实那是某某天上课时间想出来的啦,想得很用功还有查字典噢^o^

- 评论人:Molly   2006-03-27 16:39:56   

胡诌也能成这样么……

- 评论人:无一物   2006-03-26 15:55:38   无一物的博客  

不是亲眼花,是某最近受了点小刺激外加想给小水看外加再不填新章的话就满一年没撒土了(炸飞),所以就变成这样了^^bbb
那词是某胡诌的呢,嘿嘿,让某人来解说,果然最帅的情节还是留给他比较过瘾啊哈哈〉〈

- 评论人:Molly   2006-03-21 10:48:23   

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咧……这个万年坑居然更新了阿~~~~~~好强阿~~~那首鹧鸪天是你写的么?还有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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