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
有时候,心满意足地把一本小说读到结局,或在网上游荡了一番然后下线,合上书页的一瞬,或是一个人整理着井井有条的硬盘,忽然,就微微地莫名悲哀起来。
微微地莫名悲哀。并不激烈,懵懂浅淡尚未成形,却柔韧非常牵扯不断,在孤独一人的时候,如扑噬腐食的老鹫群起袭来。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身边谁都不在,谁都不会走过来。
悲哀着,面上还是微笑的。而四周明明如此静谧。偶尔飞鸟振翅而过,天蓝得水洗过一般纯净安然。
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巨大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困顿且茫然,朝与人潮相反的方向走,漠然地一次次与人错肩。也会微笑地向路人询问,微笑且彬彬有礼,但微笑背后的真实只蜷缩在自己里面。不为谁停留,不为谁守候,相遇然后离别,早已习惯。
某人说过,幸福只存在于童话,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身边。深信这一点。
只是,为什么有时,当看到一行简单的文字,或听到一首老歌,会忽然开始怀念,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某个人关切的眼神,或,肌肤的温暖。
所谓怀念,多半都是隔了沧海桑田远远地回顾。无路可回,失去语言。
我看着你。眼瞳如黑洞,映不出任何倒影。
“注视”可以是一个很深邃的概念。恨,或者爱,厌恶,或者渴求,向往,期盼,关切,追赶,或者,曾经沧海的坦然释怀。不论有着怎样热烈或幽暗的眼神,这个动作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情感某种关联,而若目光毫不停留,也就不存半点牵绊。
而现在的自己在注视着什么呢?或者说,我有注视着什么吗?
每天每天,向着毫不相干的人自说自话,漫不经心微笑,目光穿透所有近在咫尺的面孔,落于虚空中某点。
偶尔会很疑惑:有些东西,曾经那样执着过眷恋过,现在都在哪儿?
儿时爱不释手的组合玩具,十多岁时热着脸儿偷窥的那个背影,在灯下一笔一笔涂抹了满页的心情日记,遍地黄叶的老旧校园里喧笑渐湮的尘封昨天。
千里之外,故乡的江东流滔滔,先人叹:逝者如斯。江流亘古不变,而我们曾经那样执着过眷恋过的人和物,现在都在哪里变迁?!
其实是知道的。即使能回到从前,故事未必会有什么不同,失去的依然失去,改变的依然改变。挽留从来都是徒劳,而记忆又偏好给过往镶上耀眼金边,于是我选择在某一个时刻沉默地回想,一刻过后,真实的继续真实,虚幻的继续虚幻。
或许并不是错了吧,谨慎投入小心拿捏的你和我。
只是有限输给无常,执念输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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