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殇
无声对视着。
同样海蓝的长发完美的面庞,但,到底不是。那人的眼没有这样桀骜的神色,温柔得多,也悲哀得多。
蓦地不耐起来。自己也不清楚脱口低骂了句什么,右拳已死命砸上眼前的冰凉。
碎一地虚幻的镜像。
那样悲哀的眼也曾明媚如阳光下爱琴海荡漾的波光。
“哥,你看,这贝壳漂亮吧?我刚才和人打赌好不容易才赢来的。”
有人在记忆里微笑,海蓝的侧脸,遥远模糊,不可碰触。
“哥,葡萄,要不要?……是——,是——,以后绝不偷摘了——不过反正这些也没办法还回去了,哈,给你尝颗大的。”忙里偷闲扮一个鬼脸,“而且,哥,你装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很失败喔。”
很久很久之后,雅典娜的岩牢里,力竭声嘶看那背影渐行渐远,恍如隔世记起这最后一句,却再笑不出:“臭老哥,这么多年都没长进!装得凶神恶刹,想吓我还早一百年呢……”
已经……决定了?
这样好么?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把一切都背负下来?哼,少自以为是了。有些事你阻止不了,有些变迁,预见不到。
“隆隆,你怎么会有这种邪恶的念头?”
“隆隆,为什么?”
耳畔回荡的声声质问连涛声都压倒,可你从不曾认真问过:隆隆,你要什么?
“加隆,你要什么?”森冷的长殿里,白裙紫发的少女如是说。
要什么?
成为海龙的十三年里,寝殿中总习惯装一块落地的镜子。用鳞衣藏起桀骜的眼海蓝的发,却无人知晓,难以成眠的夜里,君临海界的海龙大人常会独自对着镜子默默站上好几个钟头。
海底的光线总很昏暗,夜里更是如此。看不清眼前影影绰绰的是自己还是那个记忆中的旧影,没有微笑没有质问没有惊怒的眼神,相对沉默。
我要什么?答案还有第二个么?恍惚中伸手抚上镜中熟悉的脸庞,眼眶发热,指尖,冰凉。
那种笑容,终究留不住了……
一回圣域就去了双子宫前的石阶。用视线描摹每一块条石的轮廓用视线轻柔地触摸。他们说,那夜,那人滚烫的血把石阶的每一条隙缝都细细浸过。淡去了血痕湮没了微笑,亘古缄默的空荡宫殿,除了从未说出口的承诺,还剩下什么?
我希求的得不到,我得到不希求的。
但,无关承诺。
假如再见一面……如果能再见你一面……
曾不止一次设想过。但当重逢真正来临,想象中的怒骂拥抱甚至丢脸地流泪却全都没出现。汹涌而至的记忆溢出镜之彼端,所谓命运却早将双子隔断。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只能,无声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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