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天

[SS]前世今生（撒加同人）

                                      

前世今生

第一章
撕裂

曾经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充满污秽与卑微、伤痛与眼泪，但终还是可以看作一种悲悯的存在的。
给饥饿者面包，给疲惫者安睡，给倾诉者聆听，给流泪者抚慰。爱与正义始终是太抽象的词汇，所以我一直是这样地诠释着。
感觉到周围人虔诚仰视的目光，我真的曾经相信，这个世界虽然充满污秽与卑微、伤痛与眼泪，但终还是可以看作一种悲悯的存在的。
那时侯生活纸一样白，唯信仰而已。十余年来，女神只是一个虚无的存在。而守护，不是为了太空洞的原因，只为了这片土地的宁静。
所以即使教皇指定了好友艾欧里斯作为下一任的继承人我依然可以保持平静与忠诚。所以，当加隆桀骜地直视着我说出那些叛逆的话，我甚至可以狠下心肠就此将唯一的血亲关进那斯里奥海牢里。
可转身大踏步离去的瞬间心底明明有什么东西在蠢动着，这令我隐隐有些不安。
弟弟他，已经知道了吗？我的秘密。
难道光的背面，真的是绝对的黑暗？
思绪纷乱。暮色正渐渐自天边漫卷。

沉睡了十五年。是醒来的时候了吧。
当一个声音在耳边执拗地重复着“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我感到那个一直压制着我的小宇宙有些微的减弱。哼哼，迷惑了吗？即使是一瞬间也已经足够，可以做很多事了。
该让你也尝尝，被压制被剥夺的滋味了。
你就好好看着吧，我会干得很精彩的……

头痛欲裂！对，撕裂一般的痛楚！
死咬住唇不自觉蜷身，十指深插入土，仍是无法缓解。
终于还是，压制不住了吗？
眼前开始模糊了……
圣域……

眼前的那个背影在星空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的干枯瘦小。腐朽的，该淘汰的，就由我来代劳吧，我会很干脆的，所以不会太痛苦，嘿嘿嘿……
把圣域交给一个强大的人，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是吗？
至于女神和艾欧里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和一个满心只知道愚忠的垂死的人，我倒愿意等他们回来捍卫他们所谓的“正义”。
哼，正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力量才是唯一的保障与证明！可那帮傻瓜却一个比一个天真，好像整天把那些矫情的词挂在嘴上就可以天下太平了。难道他们就没看见宙斯波士顿哈迪斯的虎视耽耽？惟有把圣域，这片土地，置于一个强大的人保护之下才有安宁可言！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手中夺去它，即使是教皇，即使是神！如果这是命运，那我就凭这强健的肉体和雄浑的小宇宙，改变它！从今晚起，我就是教皇！我就是神！
雅典娜，如果你真的是神就决不会这么死去。来向我证明吧！如果你真的比我更强大，就用行动来向我证明吧！退让，或者打倒我！我在圣域，等你！

是有意的吗？他居然会暂时放我自由。嘲讽？或者其他原因？
再次控制躯体的时候身上已经套着宽大黝黑的教皇袍，沉重的羁绊，带着旧主的压抑与老朽。一举步，入夜后空旷的教皇殿里足音回荡，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寂寞。
一切已无可挽回。
教皇已死，雅典娜不知去向，老师远在庐山监视魔星之塔，除我之外的唯一年长黄金圣斗士恐怕也命不久矣，其余的黄金战士又尚年幼。
是命运吗？
十五年的苦心压制与隐瞒，终于还是逃不开，这样的枷锁。
一生一世，宿命的枷锁。
手上的血已经没有了温度，快要凝固。
窗前滑落一滴雨，又一滴。从淅淅沥沥到铺天盖地。是谁的泪滴，无法止息。
冲不去了，但还是走到窗前把手掌摊开在雨里。
无可退避。
如果这是命运，那我就燃烧起自己的生命，迎向它……

第二章
共生

小心地完成了一切善后。除了个别黄金圣斗士，公众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人总是那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耳朵，至于他们的眼睛么，过去史昂用来遮掩自己老态的面具正好派上用场。
于是常常放手让他去以他的方式治理圣域，只是小心地，防止被他所制。
我终不是一个擅理琐务的人，而他在这方面的亲和力和才能是有目共睹的。说到底，我要保护的决不是一个破败衰落的圣域，我把它抢过来，决不是为了毁掉它！即使没有别的人知晓，我要向自己，和他，证明，即使没有雅典娜，仅凭人类的力量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哼，哼，神吗？其实也并非那么高高在上吧！

他常常放手让我去以我的方式治理圣域，只是小心地，防止被我所制。
是赎罪吗？夺了他们一个好教皇，惟有再还他们一个比从前更好的才行。可是怎样善待民众、怎样做也不够啊！还记得老教皇鲜血的黏腻，还挂念女神的安危，还梦见艾欧里斯当日的笑容，还眼睁睁看艾欧里亚一日日地痛苦沉默……所有的一切，变成永无止境的梦魇。
把面容在冰冷可怖的面具背后藏匿起来，众人面前的教皇，沉稳而决断，可是没有人真正了解我的内心。因为地位的尊崇，也因为我身份的敏感。
第一个因我而死的人是一个近侍，我至今仍记得他临死时扭曲至极点的面孔和因惊惧而瞪大的双眼。其实面具脱落的瞬间我没有想要杀那个可怜人的，我只是有点迷乱地看着那人瑟缩着匍匐在前叩头如捣蒜，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就此结束了也许这样也不错，紧接着他取代了我。普通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他的一击，他干脆利落地出手，然后大声唤来杂兵：“来人，把这个妄图行刺教皇的逆贼拖出去！”
事后他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所以后来我渐渐将近侍遣散，也禁止闲杂人等靠近教皇殿。一个人的寂寞，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就连加隆，那敢于背叛一切挑战一切的加隆，我唯一的双生弟弟加隆，也不知所踪。
其实并非将他投入海牢就任其自生自灭。当初这样做是想避开他的诱惑吧，我曾一厢情愿地以为，不看，不听，不想，这一切就永不会发生。没想到，还是无可避免。得到自由再去探望时对着被破坏掉的空海牢，蓦地，胸口憋住了一口气，好久好久才缓过来。
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中，有一瞬间不知何去何从。多么可笑的处境！没有过去，维系过去的所有纽带都已经断掉了，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已经失踪；也没有未来，自酿的苦果必须亲尝；惟有在亘古的黑暗中，等着，一个既定的，结局。

他到底还是不明白。
那天我要是不出手，恐怕他会一时心软眼睁睁看着那个倒霉鬼逃出去就此将我们的大计坏了。其实，即使真相大白，对圣域又有什么好处？若人们知道教皇名不正言不顺、雅典娜下落不明而导致人心涣散，惟有自乱阵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而已。而即使雅典娜被找回来，你能指望一个婴儿保护大地吗？简直是笑话！我们走出了一步，不管前面有什么，都不可能回头了！
不过，说到底，他并不是自愿参与这件事的。他的感受，别的人无法了解，我可是清楚得很。
不止一次在教皇殿的落地镜里看过他摘下面具后的脸，那张年轻温柔的脸因久不见阳光而日趋苍白，还有眼眸里不变如爱琴海般深广忧郁的蓝。这忧郁，在静谧的夜里更是肆意流淌。其实我也能感应到吧，夜深人静时从双子宫方向传来的双子座黄金圣衣的悲鸣。明明还能感觉到主人的小宇宙，却不得相见，空余怀念。虽然我个人对于圣斗士这个名头不以为然，但作为背负星命出生的黄金圣斗士，圣衣自小相伴，被它救得性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能体会他这相似的依恋吧。可是，古来成大事者，终要作出一些割舍。
他穿过镜子沉默地望着我。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带着一分悲悯一分了然，望着我。这样的平静眼神却让我有抓狂的欲望。自以为很了解我吗？不要自以为是了！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从不后悔！是的，从不后悔！

穿过镜子沉默地望着他。他一脸的隐忍与不耐。
张扬不羁的黑发，意气风发的脸，和，精光闪烁的火红的眼。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啊。
初时以为他是邪恶的，后来慢慢发现，其实那样说也太过。他只是只崇拜自身的力量吧，这样强大坚定的人，天生就应该是王者；而我，虽然和他有同样的力量，可是我从来就不希望自己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共生，我们都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比较快乐吧。可偏偏我们被造物强塞进了同一个躯壳，终此一生，相互牵制，永无安宁。
近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的头脑里酝酿。如果，一切都是早就安排下的；如果，不是我们的意愿不是巧合；如果，一切只是为了给女神的圣衣，以热血，更增华美光泽。我们，该怎么做？
他想到过这些吗？自傲如他，必会对这念头嗤之以鼻吧。在他，命运是可以操纵可以玩弄的东西，这一点倒是和加隆挺相似的。可是，我们都不知自己会结局如何吧……

第三章
夹缝

十三年来，我从未放弃过打听雅典娜的下落。斩草除根是有必要的，尤其我闯的是这样一个弥天大祸。可是，女神也好奈姬也好射手座黄金圣衣也好，一直都音讯渺茫。
近来我越来越频繁地想，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不断地成长着强大着，终有一天，她会回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一天日益接近了。
其实那夜登上星楼之前就已经想到过这个结局，可我还是做了。什么报应什么因果，我从不相信那些弱者的谬论，我只有现在，我要紧紧抓住它！都说神是不可能被人类打败的，我却偏要一试，如果拼力地战过了仍然失败，至少，光明磊落！
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盛满嫣红液体的高脚酒杯在唇边停住。日本？
该作个了结了吧。
抬头，天际有血色流星划过。
来吧，雅典娜，来圣域吧。你可以选择放弃，或者打败我。可是没有人能左右我。
好好战一场。给我一个，确定的结果。

感觉到，东方有温暖而强大的小宇宙爆发。是她吗？
快结束了。
听到探子的回报，感觉到他心底的战意前所未有地炽烈燃烧，可是也相当冷静。我知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一面，谨慎，优雅，和决绝。
却不想阻拦。该来的，终归是要来吧。
对于神，其实我并非十分虔诚，可是我仍然希望，生我养我的这片美丽土地能永远这样宁静下去繁荣下去。他和我有同样的热望吧。这十三年来，问心无愧地说，我们做得很好，但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如果她真的是女神如果她真的能庇佑苍生，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来夺回这一切，那么，把这大地托付给她，也不错吧……
十三年的苦苦支撑，不就为了这一天？

安排的黄金箭果然起了作用。火钟也已经点燃。
他没有阻拦。终于也明白了吧。

十二个小时。最后的十二个小时。也许是她的，也许，是我们的。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心怀愤懑。

好小子，竟然能一直闯到双子宫来。
其实不想亲手杀他们。
为了一个信念就可以慨然赴死的热血少年，我们也曾是吧。什么时候，失落了那样的自己。执着于胜负执着于追赶执着于站上顶点，曾苦苦仰望的高度，一旦达到，却又心生茫然，再不复当初的单纯青涩。但他们还有时间去慢慢了解，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本可以干脆利落地使出银河星爆，终于还是向他们张开了美丽的异次元。这样的温吞水招数，不像我的作风吧……
可他们居然可以反击可以逃脱！哈，雅典娜，神的命果然这么硬么？可是我不会就这么把圣域拱手相让的！
当然，既然他们出了双子宫，我可以遵循游戏规则不再为难，可是，下一次再见，我决不会这样放水了。战士的荣耀是要来自实力的。青铜小子们，要小心应付喔，嘿嘿嘿……

沉默着，也战栗着。
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宇宙爆发了，又消失了。即使相隔遥远，我似乎依然可以嗅到那夜夜梦中萦绕的，血腥的气息。这气息不断提醒着我十三年前那个寒夜里他人之血的冰冷和黏腻，也许，这样的灰暗记忆会陪伴我一生一世。而十三年后，这血腥来自那些孩子们，来自我的战友们！
迪斯马斯克。孤僻冷漠崇尚力量的孩子，但也深怀着柔软的内心吧。
沙加。小小年纪就探询起人生的真义，可是，我们到底只是血肉之躯啊，怎么能背负起那样沉重的迷题……
卡妙。最冷的招数下却有着最热的情感，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你去西伯利亚，你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修罗。坚忍如你，交付圣剑脱掉圣衣只为了救一个同样坚忍的青铜战士，眼看着他跌回大地，你会不会，有一点，孤寂？
还有阿布罗迪。遍身的鲜血沾得玫瑰也污了，难道一向唯美的你，也能忍受这样狼狈地去么？
还有，还有引起圣域十三年未闻的黄金圣衣共鸣的射手座黄金圣衣，隔着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带来逝者的气息。艾欧里斯，这么多年没有彻夜长谈过，你是不是还是那么直言无忌？记得那夜灯下你失望的眼神惨白的脸，记得你的身体被狠狠击向墙壁时仍竭力护住怀中婴儿的情态，记得，修罗回报完成任务那一刻我心痛如绞……是啊，多么可笑，逝者如斯，可我居然全都没有忘记……
这样的胜利，不管对哪一方而言，是不是真的有意义？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有意义？

他终于开始全力反抗了！在这样紧要的时刻！
我也是眼看着那些孩子成长起来的，他们是我最忠诚可靠的战士，难道我就不会痛吗？可是你想过没有，现在放弃，他们的死亡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这样的话，你还是要……

他们是我们从神话时代起就共同浴血的战友，不是你的战士！
死寂。死寂。激战之后的圣域，终于有了片刻的死寂。
厚重古老的殿门在拳风下轰然崩裂，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面对着天马座愤怒的拳头，我没有丝毫闪避。胸口发闷，喉头泛甜，可我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坚定地，准备拥抱我们的结局。只是，为什么眼角渗出泪滴……
告诉他吗？告诉他吧……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可是，至少要阻止这样的死斗继续下去……
知道吗？能够救女神的不是我，是正义之盾，执于女神像左手的正义之盾……

等等！谁让你去取正义之盾的？！
穿上久违的圣衣，最后的一战，我说过决不会再放水了，天马星座，觉悟吧！
游戏一定要有始有终才好，这一次决不会再让你阻挠我了！怎么？不想他死吗？也好，那我就逐一剥夺他的五感，让他的精神死亡，而肉体却卑微地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哈哈，哈哈哈……都说我是邪恶的，这十三年来我的苦心，又有谁懂得？邪恶？那就名副其实好了！
是谁？凤凰星座！他不是和沙加……这样说来，沙加也……是背叛吗？算了，至少，那个孩子，还活着……那就，好好活着……
自己的战斗，我自己解决好了。
凤凰幻魔拳？和幻胧魔皇拳相比还是太嫩了。凤翼天翔也不能再次使用。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准备接我双子座的最大奥义——
银河星爆！
什么？凤凰他，居然在最后关头为了保护天马而把银河星爆的威力独自承受了！会有人愿意，这样全心待我吗……
错愕间天马拳风猛长，身体，好痛……
恢复意识时独自躺倒在一片狼籍的教皇殿里，头昏昏沉沉。抬手在脸颊摸了一掌的血，我忽然全记起来了！正义之盾！我不能就这么认输！决不能让天马拿到那个盾！我拔腿就追，迎面却差点撞上一面巨大的镜子。

你是谁？

镜子里，那个男人问我，我是谁。
忽然有瞬间的软弱。
我是谁？
我不是撒加，被誉为“神的化身”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是他；我也不是教皇，真正的教皇已经被我杀了；我甚至连一个独立的躯壳也没有。那么我到底是谁呢？
不！这个问题不重要！火钟就快熄灭了，阻止天马，我就是教皇就是神了！我不会输！我要打败神，我要君临天下庇佑天下！
可，还是晚了一步？天马已经把盾牌举起来了……好刺眼的金光啊……
忽然记起史昂摘下面具后脸上的平静，无数次在镜中见到他那一脸的忧郁落寞，加隆的脸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依然桀骜故我……是他的记忆，还是我的？平生第一次想，如果我们没有被撕裂，该多好……好多好多面孔在眼前飞旋起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的声音轻轻地在脑中响起：你杀不了神，因为你也是，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啊……
多么可笑！我真的笑了……
身体好轻，已经被穿透了吗……

他走了，还是被毁灭了？二十八年来身体里第一次只有一个意识存在。无由地，一阵寂寞。
可是，还有事情要做。最后的事了。
沿着熟悉的石阶向山下飞奔，风声过耳，像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十五岁的我，身着黄金圣衣，在双子宫守侯。
她来了，完全是少女的模样，抬头看到我，受到惊吓了。可我知道她是有力量的，有力量保卫这美丽的大地，所以，交托给她，我们都可以放心……
垂头单膝跪下，像多年前一样。只是，心境完全不同了。
我是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也是十三年前想要杀你的人……
没有说谎。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一生一世的纠葛，注定了此刻。
就让我的手最后染一次血吧，用自己心房里炽热的血来冲洗当年的罪恶，然后，我希望，我们不再欠谁的……

第四章
血祭

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梦里芳草遍地落英缤纷，加隆还是孩子模样，跟前跟后黏人得紧，缠得人心里甜甜地，而自己拿腔拿调地当着小哥哥……瞬间安宁化烟成灰，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加隆……海牢空空荡荡，海水冰凉……血的温度，余音回荡的脚步……镜子里模糊的脸……火钟将要燃尽时间……啊，还有深插在女神胸口的黄金箭……在金光中，逐渐消逝的黄金箭……是谁在光里消失了，从此永不再见……恍如隔世，模糊的笑颜……

有人在低唤：撒加……撒加……
还是，不能安睡啊……

看着眼前的教皇，忽然怀疑刚才的梦还没有醒，可教皇年轻的脸那么肃穆。
女神的圣衣？

要迎向命运的，终究如同扑火飞蛾般焚尽了自己；
要改变命运的，到头来也落得仰天长啸回天无力。
神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嗜血而专制。它早就把一切写好了结局。
于是献祭者卑微地躬身，将最后的微薄祭物郑重献于神前。
神自垂目不语。走过腥风血雨，铅华洗尽。于是世人只看到金身佛像眉间的一点淡定漠然。

我明白了。

都说驯鹰是至勇者所为。
却无人知晓，被剥夺蓝天的雄鹰在终于肯向驯鹰者低头那一瞬间，心底会有着怎样的顿悟与悲哀。

看着教皇眼角晶莹的泪，蓦地有些恍惚。果然是，背负星命啊……生生世世，心甘情愿的束缚……
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在暗夜里飞奔，用幻影追赶时间以期得到恒久的光明。
十二个小时，又是我们最后的十二个小时，短暂虚幻的生命，和即将失去的荣誉。而他，在哪里？

穆这个孩子……
耀眼的巨大光柱呼啸着冲天而起，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用星光灭绝把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迪送回了死亡之国。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以告知他一切真相，可是……
那一刻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是真的叛变了，至少，可以真的做到决绝。可我不是。清醒着，痛苦着，然后一脸冷酷地逼视着穆说我们要取雅典娜的首级并非叛变只是终于发现了自己该走的路而已。他不解，苦苦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我知道没有答案。人生没有答案，只能大步向前。
如果不能突破你，那么就只有打倒你了。
我们都只有责任和义务，从来都没有自我。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
而现在我还剩下什么，连这躯体也并非我所有……我只有，我只剩下……
如果这是命运，那我就双手奉上这泣血的灵魂，献祭于它……

感觉到双子宫那个熟悉的小宇宙时我设想过万种可能，偏偏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十三年不见，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经年的挂念隔着生与死的鸿沟，我望着，失而复得的，我唯一的弟弟。变得更强大了的弟弟。穿着双子座黄金圣衣坚定地站在我面前的弟弟。
一直望到眼睛开始刺痛，一直望到，一度干涸哭泣成血的眼窝快要流出泪滴。
原来，真的是你……
可是你真的，舍去了自由与飞扬而甘心套上这宿命的枷锁？对你而言，这样的生活，曾被你嘲笑为道貌岸然的卫道夫的生活，真的适合？
从少年时你的桀骜初露端倪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那么恶劣。你只是，不愿让别人来安排你左右你要求你而已。这样的你，不在乎别人的期望别人的嘱托活得随性洒脱，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多么地欣慰和羡慕？是啊，我已经选择了走上祭坛，可至少，你是自由的，可以为自己而活。而现在的你……为什么，为什么！
发出那一拳我才醒悟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可是已经无法收回了。听它声若龙吟挟风雷之势直捣教皇殿，一颗心紧紧揪着。可是，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突破。
苦苦忍住多时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加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也只能说，我们都是相似的傻瓜吧，因为心有依恋，所以终是无法洒脱……
那么，就用你的行动来向我证明吧……你会用生命来守护，答应我……

空荡的巨蟹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庄严垂目的金身佛像用一只手掌托起警告与讽刺。
该死的幻影……只有打倒沙加……
我本来就没指望那一击就能打败他，乐得混在尾随而来的冥斗士里继续前行。本不想与他正面冲突，直到他使出魑魅魍魉，我知道不能继续伪装下去了。该来的，就不能退避。
并不是每个人都怕你，我只是，不能不突破，我只怕，伤害你……
落英缤纷。沙罗双树园。我明白他求死的决心了。
漫天飞红中，卡妙和修罗已经和他动起手来。
忽然想起多年以前那个有着与年龄不相称沉重的小小孩童，眉头是长锁着的，终日安安静静地冥想打坐。曾和艾欧里斯一起逗他，可他就是说不出一句孩子气的话，众生啊生死啊听得大艾头大如斗只好兀自想象像对小艾一样揉乱沙加头发胳肢他会是什么样子。那时侯我只微微笑着，心里总是暗想，最靠近神的人，一定是最痛苦的吧。因为无能为力，因为看得太清楚，所以只能清醒而孤独地痛着。如果可以选择，他会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而现在昂然站立在我面前的青年，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没有选择。所以他，接受了。
那么……
从异次元逃脱了？早就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因为，我有我的坚持，他有他的原则。
只是没想到他决绝若此，竟然用天舞宝轮逼我们使用AE！
影子战法……雅典娜唯一禁用的影子战法……一定要，战斗到这个地步吗？！
五感逐一被剥夺着，可肉体的痛楚只是如风掠过。有一种割舍，在心底一刀一刀地刻。
太清楚使用AE的后果了。可是，在看到教皇泪滴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见到最后的结果。人生在世，只是为了所爱惨淡经营，什么浮名什么荣耀如云烟过眼留给后人评说，但求无悔而已。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选择……
我明白了……
卡妙，修罗，要上了……
沙加啊，聪明如你，必定深知，死并非解脱。你有自己的决定，我们能做的，只有就此送你一程了。
从神话时代就被封印的强大力量把人间变成地狱和天堂……原来，毁灭也可以这样壮丽啊……

走的人消逝了，而留下来的人还承受着。
看着孩子们眦目欲裂，丧失四感的躯体几乎也可以感觉到同样的痛楚。可是，回到雅典娜身边之前，我决不能在这里被打倒啊！即使是AE对AE也决不能退缩！没有忘记向哈迪斯俯首称臣的屈辱，没有忘记忍受着你们的敌意和责问星夜兼程的理由，更没有忘记教皇的重托！
虚幻的生命太脆弱，可是我真的想用它托起光明！
千秋万代，大地的光明！

其实，现在只是靠仅存的小宇宙在苦苦支持着……支撑到，见到雅典娜的那一刻……
被狠狠抛落地面也丝毫不觉疼痛，艰难地抬头，望向我们的女神。古老的石阶上，少女周身笼罩在一个柔和的银色小宇宙中，夜风把她宽大雪白的裙裾和紫色的长发高高扬起。雅典娜……啊，还有，在女神身边守护的加隆……那一刻我甚至庆幸沙加留下了我的视觉没有剥夺。
看着他手捧宝盒向我走近，我不由自主地全身战抖。那谦恭有礼的举手投足宛然是十三年前的我，那个不再奢望自由的我，选择臣服选择守护只是因为没有选择。他有，曾经有过，可是，他放弃了。
当他把盒子放在我面前直视着我，他一向不驯的双眸竟然笼罩上一层忧郁的纱，然后决然扭头。心如刀割。我可以忍受别人的揣测别人的鄙夷可是偏偏不能面对你的不解与沉默。可我，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加隆……
万万没想到会再见到那个悲剧之夜的短剑！
更没想到雅典娜竟然会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回过神来已无法挽留。再度感觉到鲜血的黏腻，手一抖，短剑铿然坠地。看少女身子向后颓然倒去，夜风中长发扬起如张开千臂，我终于痛呼出声，然而，伸出手去只抓了个空。心，这样疼……
终于还是弑神了，却并非我所愿。可是，战斗才刚刚开始，某人曾说过，游戏要有始有终。
双手郑重地捧着染血的尸布，像捧着一个熟睡的婴儿。终于体会到当年艾欧里斯星夜逃亡的心情。这样的女神，可以为天下苍生而舍身的女神，是值得全心地追随的。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就让我们再为女神做一件事吧……
往潘多拉城堡飞奔而去，身后，圣域，火钟将要燃到尽头。

身体与精神相剥离，没有感觉，没有力气。可我还该死地清醒着！
多么讽刺！多少次昂昂然浴血而战，没曾想最后会被几缕微弱的晨曦之光打败，然后，像个破旧的傀儡一样委顿在地任人宰割！
耳边，卡妙的痛苦闷哼还在真切地传来。牙也几乎咬得碎了。可是，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
紧绷欲裂的神经在看到青铜们的那一刻终于放松了。他们是，圣斗士的生力军呢！女神就，拜托了！
无知无畏的小子们，在你们看来，战斗是为了保卫雅典娜，也许等你们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才会明了，我们只是与雅典娜并肩，为大地上的众生而战。这句话，终是没有说。我想，在接下来的残酷战斗中，他们会懂得。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用尽最后的意志竭力站起身来，即使是死，也要昂然地站立着吧。
短短十二个小时，却长如一生。即使最后有一点点遗憾，仍是铭心刻骨。
该走了……
身体在发光，这么多星星围绕着上升着，真美……

尾声

加隆，黄金圣衣上还带着你的余温，但我还是坚定地和兄弟们站在一起。你能理解，对吧？
不要急，就快见面了……这一次，不再分离……

只有神才能穿过、阳光才能击破的墙壁？
目光交换着目光，微笑融合着微笑。
十二个金色的小宇宙在幽冥深处如焰莲腾起……

生命，只要有一线光，就值得珍惜，而为了更多的生命不堕入黑暗，也可以，笑着舍弃……
半生都寂寂地活在黑暗里，曾以为再不能走到阳光下，却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见到这样辉煌的景象——
黑暗，恐惧，仇恨，悲苦，一切一切，倒塌在、消逝在、重生在，耀眼的金光里……

【作者: 无一物】【访问统计:】【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6:29】【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