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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似水流年(03藤真生日贺文)- -

                                      

似水流年

 
“十,九,八,七……”
随着全场观众的齐声倒数,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一颗心越揪越紧。这是,最后的一次防守呢,这两分,能守住吗?
一定要守住啊!
这是,延续了多年的梦想呢!
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所以,拜托,请一定守住……
翼……

那年,他十六岁。
面对着升学的压力一肩扛起球队的骄傲和士气,几乎把一切都押上了冬季选拔赛的赌局。没有人确切了解他有多么的辛苦,心或身都是。
然而,这世间终究有些事,不是做了就一定会有满意的结局。有时候,真的只是差那么一点点,运气。
高中就那么结束了。曾经叱咤风云,最后只云淡风轻。
一直很镇定。镇定地向校方递交建议聘请一位专职教练的请愿书,镇定地卸任队长处理最后的琐碎队务,镇定地,和花形长谷川高野永野面对学弟站成一排郑重地说,球队就,拜托你们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低低地呜咽起来,很快有了响应者,伤感的情绪在寒冷的空气里蔓延着,可是,他始终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眼泪吗?上一次已经流过了。在人前流了一次,也就够了吧。不要忘了,他是,翔阳的选手兼教练,藤真健司。虽然刚刚已经不再是了,可如果在这个时候连他也哭的话,学弟们要怎么办呢?以后的翔阳怎么办呢?所以,还是浅浅地,信任地,微笑吧。
临别的时候,学弟们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大盒子:“队长,留着作个纪念吧,有空的时候也可以看看……”像从前一样灿烂地一笑,收下了。
走出篮球馆之前仍是不自觉转身回望。对这曾为之拼搏奋斗的梦想,心底仍有牵挂,但昨日已经走远了。
无声地叹息着,挥别过往。

东大校园卧虎藏龙,几年下来,锋芒越来越内敛了。
也越来越忙碌。人际。学业。到了高年级更是不得不考虑最最实际的,前途。
衣柜里最显眼的地方不再由篮球服运动装一统天下,取而代之的是衬衣是领带是西服。刚开始穿的时候极不习惯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可是室友说,现在要想进大公司工作的话,面试时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是必要的,而且我们也已经成人了,应该适应适应成熟男人的装扮。
成人了吗?忽然有片刻的恍惚。记忆里有个少年含着笑眼神坚定地响亮宣布:“至少我绝对不会欺骗我自己,我还想要,继续地打篮球呢!”
那是谁啊……

一步一步兢兢业业的走下来,命运终于还是有所眷顾吧。
大学毕业后,他很顺利地在东京找到了现在这份比较可心的工作。典型的白领。只是和篮球没有任何关系。
开始总是会有一点不习惯的,后来也就渐渐淡然了。
白天埋首于如山的文件堆里神经高度紧张加班加点,下班后和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去公司附近的小酒吧里喝上一杯放松放松,然后独自坐公车回家。每逢周末,陪上司打打高尔夫或者和朋友一起钓钓鱼,也会看看NBA,带着一点遥远的感觉。单身汉,不是黄金的,倒也自在。
母亲从神奈川打电话来,他总是说我很好真的很好。老人家还是不放心,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叮嘱,天冷了别忘了加衣天气预报上说了明天东京地区会降温五到六度……末了才把话筒递给父亲。父亲总是只有简短的几句,说得最多的是“藤真家的儿子,做什么就要做出个样子”。每次听到这话他都默然,从前,简单明快的从前,父亲在鼓励他练篮球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啊……

那天,不知是谁把他过二十六岁生日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结果一下班一大帮子下属就前呼后拥地拖了他去熟识的酒吧庆祝。对生日其实他很低调的,可盛情难却,那晚回家时还是有点头重脚轻。
电梯坏了,跌跌撞撞爬上十八楼,从西服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黑洞洞的。扭亮灯,习惯性地边松领带边打开电话录音来,有三个留言。照例一个是父母的一个是花形的,祝他生日快乐。出乎意料地,第三个是牧的。牧说前两天整理旧物翻出了以前对战赛场的旧照片来于是想起问问你的近况听说你已经很久不打篮球了现在的你还记得那些双雄争霸的日子吗呵呵真是怀恋啊……录音早就完了,他解衬衣纽扣的手还停在胸前。
莫名有些孩子气地讨厌起那一屋子的死寂来。久违的孩子气。为什么,心里这么空?得找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对了,那个盒子!
放在哪里了呢……
好不容易顶着一头蛛网从床下挖出那个满是灰尘的盒子,小心地用抹布擦了又擦,临了,打开盒盖,露出盒里那几卷录影带。不禁有些失笑。这就是,我的青春啊。笑里却带点淡淡的酸。
关灯。打开电视和影碟机,开始放映。
就着罐装的冰啤,一个人在黑暗里,看十年前比赛的录影带。
一卷。两卷。三卷……
尘封的记忆打开了一扇门,人声、跑动声、运球声混合着血性与热力扑面而来。
“快攻!上来了!”
“不要光想怎么样保持领先,我们一定要进攻再进攻!”
“再投进一球吧!大家加油!”
因为酒精的作用吗?有点四肢发热……
看完了。想了想,又找出高三那年县大赛对湘北那场比赛的带子,看第二遍。记得结束时自己哭了啊,怎么没看到那样的镜头?“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当时他是这么对对手们说的吧?
于是反反复复地看结束的那最后一小段。还剩下最后一分钟,双方你来我往可是谁也没有进球。最后三秒时花形出手,球在篮框上弹了好几下,每弹一下就好像打在他心上似的,最后,还是从篮框右面颓然落下。怎么那一刻他的表情有那么深那么深的失望吗?然后带子就结束了。后面的镜头是当时就没有录,还是后来剪掉了?其实没有必要吧。他真的,很想看看流泪的自己呢。现在应该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成人了,就不会再在人前,那么坦然地哭出来……
思绪回到某个夏日的午后,在湘北的球馆里,有个少年含着笑眼神坚定地响亮宣布:“至少我绝对不会欺骗我自己,我还想要,继续地打篮球呢!”
心里忽然很堵。
关掉电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灯红酒绿的东京夜景。可是,那些热闹好像离他很远。来这个城市整整十年了却依然感到陌生。从当初一个稚气未脱的穷学生到现在年纪轻轻就当上川崎株式会社的东京分部业务部经理,他应该满足了吧?为什么,在心里某个地方仍有着填不满的孤寂。
从前他是无暇面对,而现在,竟尔有些不敢。是因为……篮球吗?毕竟曾经那样地深爱过,篮球,就像他的恋人一样,是他的梦想呢。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青春岁月中之所谓梦想,到头来,又有几人能够坚持?终于不过成了心底一个淡淡的影儿,平日的劳碌里完全忘记了存在,偶尔不经意浮出水面,亦只是徒感伤怀。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华年已逝啊……
翌日在一片狼籍的客厅地板上醒来,头痛欲裂。感觉脸颊冰凉冰凉的,不经意抬手,摸了一掌残泪。终于还是……哭了啊……可是,这样子好吗?破天荒地上班迟到了呢……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而生活终归还是要过的。
想不明白的事,那就暂时不要去想好了。慢慢地前行着,总有一天会渐渐明白吧?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欺欺人。也只有这样。既然回不去,那就向前走好了。
于是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后来,遇到了池原菊,再后来,菊改叫藤真菊,再再后来,又有了藤真翼,生活才渐渐变得真实和温情起来。
翼来的那天阳光灿烂,护士小姐满面笑容地对苦守在手术室外的他说,是个大胖小子呢。那一刻他只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傻傻地笑着,却没发现在陌生人面前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狂喜过后才想起,是个儿子呢,该取个什么好名字呢?神差鬼使地想起一个字——“翼”——是好男儿就要展翅高翔吧,不管是不是在……球场上……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翼真的是上天的赐予呢,你看,翼来的那天就教会他,其实在人前也可以像年少时那样坦然地流泪的……

翼从小就活泼好动聪明伶俐爱煞了一干亲戚邻里。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实在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关爱着翼,照顾着翼,点点滴滴地教着,丝丝缕缕地被感动着。原来有些东西,以前看得很重要的,现在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啊。而更重要的有童话,有动画片,有路边流浪的小猫,有公园里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还有……
一个周末,他和菊正热火朝天地打扫卫生,忽然听见杂物间里传来一阵沉闷的“砰砰”声,刚开口问呢,就见翼浑身脏兮兮地怀抱着他那个弃置已久满布灰尘的篮球冲进客厅来,小脸兴奋得通红:“爸爸爸爸,和我一起玩球!”
脑子里轰地一声,二十多年前的记忆从遥远的过去飞驰而来,铺天盖地。
一个六岁的男孩,在一个夏日的黄昏里,站在公园的篮球场边羡慕且崇敬地看着好多好多不认识的大哥哥快乐地打着篮球。做爸爸的拉拉他的手示意该回家了,他仰起脸央求道:“爸爸,买个篮球回家和我一起玩吧!我也想要打篮球啊!”
至少我绝对不会欺骗我自己,我还想要,继续地打篮球呢……
翼希冀的小脸变得有点模糊起来。他点了点头。听着孩子的欢呼,莫名变得轻松。忽然就下定了决心。球是一定要彻底擦擦了,还要打足气——或者干脆买个新的。在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篮球场很少见,要尽快找幢有小型私人篮球场的洋房——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十八楼实在是太高了啊,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不能舍弃,那就不要舍弃好了。

从基础运球开始,翼一直都乖乖地认真学着。为了促进儿子对篮球的兴趣和热情,NBA的转播成了藤真家的保留收视节目。连菊也全力支持着,有时候父子俩忙得看不上比赛了她就默默地把球赛录下来。录像带越来越多,他就把它们和高中时代的纪念品放在一起在架子上摆成一排。
在篮球这个问题上,他从来不试图对儿子掩饰自己当年的遗憾,也不把他当成一个才几岁的小孩。“翼,记住,藤真家的儿子,做什么就要做出个样子。”他常常直视着那黑白分明的眸认真地说,“只要一上了球场你就是一个球员,比赛的输赢不是最终的目的,所以,一时失败也不要觉得丢脸,重要的是,要比赛至再无遗憾。”翼有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微笑,同时想起多年前的另一对父子来。
终于明白,原来,远在神奈川的父亲,一直都知道什么才是他所真正想要的。
所以儿子啊,爸爸的话,现在你确实还无法明白,但总有一天你能体会到的。所以,请你,记住这些话,切不可轻易忘记啊……
有时也自问,这算不算,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儿子的身上?可是,翼真的打得很快乐。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人父者,只是教给他顽强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念。
而在自己今后的生命里,篮球,和职业、胜负无关。

翼在国中的最后一年终于可以运球过他了。
那天晚上,菊做了他最爱吃的怀石料理和翼最爱的握寿司。柔和的灯光下,桌子斜对面那张神采飞扬的脸那么年轻那么自信,那张脸,三十年前也曾在镜子里看过呢。他这样想着。
真的是,华年已逝啊……可是,不再有遗憾了吧?

今年翼为主力的高中篮球部打进了全国大赛。赛场设在大坂。
其实很想去看的,可正好有事儿无法分身。于是菊跟着球队去了,说要把比赛录下来。
临行前他只对儿子说了一句话:“藤真家的儿子,做什么就要做出个样子……”“要比赛至再无遗憾。对吧爸爸?”如今个子已高过他两公分的儿子张扬地对他微笑着。他也笑了。他的儿子是,如此地令人信赖呢。
所以,静心地等待,就好了。

而今天,是决赛的日子。
“……六,五,四,三……”
就在这全场倒数的时候,对方的PG目不斜视地扬手一个出人意料的背后传球,球到了外线!对方的SG一记长射,是三分球!“啊!”他的心随之悬了起来,一如当初。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人影高高跃起,弧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在全场的愕然中,从半空落下的人影毫不迟疑地追上去控住了球,他的脸正好对着摄影镜头,还是那样张扬的微笑,饱含着自信与傲气。
终场的笛声响了。
那是他的儿子啊!
翼所在的球队得了全国冠军,而翼本人则因为活跃的表现获得了MVP的称号。当记者采访时问到藤真翼同学此刻你最想把胜利与谁分享,翼望着镜头微微地笑了:“爸爸,我知道你一直在电视机前看着,对吧?你看,我做到了。你从来没有要我实现你的梦想,可是我知道,这一直都是我们共同的梦想。今天又是六月十六号,没有了妈妈的提醒你一定又忘了要庆祝生日吧?但是不要紧,就让我把此刻的荣耀,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那是,他的儿子啊!
忽然泪流满面。可也在微笑着。
时光如水般静默流过,没有惊涛亦无太大波折,可是,有很多事已经发生了,遗忘了,而更多的印记留了下来,记录着,低唤着,曾经的,激情岁月。
六岁的缘起,十六岁的执着,二十六岁的迷惑,三十六岁的痛下决心,到了四十六岁,终于可以了然地含泪微笑了……
梦想,也许并非投入就有期望的收获。全心地投入过,应该就可以,不再有遗憾了……


 
其实,写此文的时候就是尽力想要表现一种成长吧,成长最初的无奈,成长最终的释怀,和那渐变的、令人唏嘘的过程……有些事是我们不能把握的,但有些却一直在我们手中……面对着现实而又心系曾经的梦想,你,会怎么办?

生活本身是平淡的吧,但在那些琐碎的一茶一饭一颦一笑间却有着最真实最动人最忧愁最释然的成长与慨叹。轻轻从中掬一捧,就受用无穷了。

- 作者: 无一物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5:58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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