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自有史书记载以来，整块阿庞格朗佛大陆就由奈落与阿普拉萨斯两国各据东西，大陆之外为广袤无垠的死海，航海技术滞后因而无从探知死海之外是否还有人迹。两国为求掌控整块大陆而争战不休，一千六百余年来各有胜负。以奈落而言，第二十一代奈落王迁都凡尕并更名撒纳，将整个王国依地利人文划分为一都五省十四郡，郡以下又分若干城镇乡村，定该年为纪元元年，延续至今已逾四百七十三载。
一都即王都撒纳，由王直辖，分内外禁城，占地共三万余陇，外城为民居商贸，内城聚官宦豪族，内城深处再有禁城方为王宫。各城之间以城墙及机关门隔断，再辅以城外护城河、拒马墙等严密城防，曾被阿普拉萨斯王师围困两年有余而不曾失守，号称“金汤”之固。
王都之外广袤国土分属五省。伽米利行省位于东南，包括普卡蒙萨、坦腊、津格里斯三郡，盛产宝石、鱼米及生铁，地理条件得天独厚；噶帕行省位于西北，由伊伦、塔哈奇、费因三郡构成，气候苦寒，自古便是奈落军马、王室用马及上等羊绒制品的产地；乔伊行省在西，分朗其雅、希法两郡，偏生希法境内星罗棋布的大小金矿为阿普拉萨斯觊觎已久，引起争端无数；波卡那行省在南，其下塞伯那、芬林两郡以象牙香料及做工精美的丝绸、南绣名动天下；王国中部是环抱王都的罗亚行省，所辖圣塔罗纳、洛南卡、昂雅、图玛尔四郡除产出大量木材、生铁、五谷、棉麻之外，四通八达的交通更使得商贸空前兴盛。
朝中重臣以国相、军政辅臣、财务辅臣并称“三公”，王由三公辅佐，五省则由五侯管理，但早在十八年前“血夜之变”、十年前“西府清洗”后三公之权就专于国相伊阿索公爵之手……
“萨——菲——，你再讲的话连我都要睡着啦……”金发少年在马背上打一个大大的呵欠，睫毛上还挂着泪花，“到底还有多久才到撒纳啊？”
“呼——”当初是谁闹着要听故事不管他作为内务官应有的立场硬把他从运输队拖过来的啊？现在那罪魁祸首倒一脸的睡眼惺忪饱受摧残百无聊赖，这世道……这世道……不过在看到与亚历克共乘一骑的普朗早就点头不已摇摇欲坠的样子后，萨菲尔斯只得叹了口气：“亚历克阁下，不管怎样多记些有用的东西总是好的吧……”
“啊——！‘有用的’、‘有用的’。以前在军校的时候是普拉提纳硬逼着我记，现在连萨菲你也学坏了——做人怎么可以那么功利啊？”恩，似乎……说功利也太过？不管了不管了，反正那么无趣的事，用贬义词就对了！
“哈？！”
普拉提纳侧头看一眼没半点同僚样子却分外融洽的两人，冰蓝眼底也不由带了几分暖意：“……萨菲尔斯，你知道得倒清楚。”
“哪里。”萨菲尔斯的笑与杰度风格迥异，亲近许多也温和许多，“要说知道得清楚的话，勋骑大人您身侧那人……”后半句被杰度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生生堵了回去——那笑……过于灿烂了……
杰度心下确有迁怒之意，不只因他多嘴，更因……
“啊，看到啦看到啦！”此时恰沿国道转过一个大弯，亚历克摇着普朗率先欢呼起来。只见山下平原静静铺展开大片大片鳞次栉比的市街房屋，穷极目力则隐约可见城中心遍布深宅大院一派桃红柳绿奢华景致，半卧在金红夕照中的古都撒纳如盛装贵妇般笑得慵懒，然它的富贵雍容却因这漫不经心而更见得吸引莫名。一时间众人都看得出了神。
绿发参谋笑容更见华丽，紫水晶的深处尽是锐利冰冷：十八年未见，真是半点也不曾改变哪，腐臭入骨的城……
奈落久有金戈肃杀之锋不得轻易冲了龙气之讳，外来军队不可随主将入驻王都而只能止于城外二十里处。因而，是夜普拉提纳入住内城中专为外来将官备下的荟舍，陪伴左右的只有麾下准骑一行。
夜风遥遥送来丝竹声声，夹杂模糊喧笑，听得静立窗前的人眉峰一阵拧紧。普拉提纳对王都的第一观感并不好。诚然它的繁华无愧一国之首，然他自小见得更多的是费因小城狭窄灰暗的市街疲惫沉默的住民，此次伊伦之征更促他认知现下奈落终究远非理想之国，有光之处必定有影：为官不忧民，为将不忠君，轻义重利迷信力量之人横行，富庶的光鲜表象包藏着等级、歧视、剥夺、争斗种种弊病……
“真是少见哪，这个时辰Platina sama竟还不曾就寝么？”一个突兀声音打断他思绪。
“……杰度？”好不容易见这家伙规矩了一阵，竟又……不假思索将手伸向苍龙焰剑柄，“你的房间不是在隔壁？再说若你以为我已睡下，却过来做什么？”
“哎呀呀，您好歹也偶尔想想这是件极危险的武器呀，可不是庸俗铜铁——”话虽如此，杰度脸上可没半分讨饶神色，神采飞扬不已，“从参谋的立场而言，我只是有点担心您罢了。明日清晨就觐见王上，没事么？宫廷礼仪有否记熟？”
他当然不会坦言片刻之前自己见到了那个男子。
先前他只是有些许怀疑。按理，普拉提纳不过一介年轻勋骑，就夺回王之印后交军部直呈王上也是应当，谁知军令竟命其率所辖准团护送宝石亲赴王都面圣，即以王之印之贵，如此礼遇也未免稍嫌太过。而后，方才在楼下过道中与一个披着宽大斗篷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形一僵，清清楚楚听一个四年来时时回荡脑海的傲慢声音在耳边低笑：“哼，果真虎父无犬子，做得不错嘛——”……果然！幸而在攻克山寨之后不久就已将罗德暗中派出……
“恩。”普拉提纳点点头，眸光微闪，“我会第一个让你看到的，白虎纹佩星。”
其时奈落官兵均着黑底银边军服。军官双肩负有精致的银质六芒星，六芒星中央一圆环内铸刻瑞物以标志军衔：王将6星，麒麟纹；参将5星，白虎纹；勋骑4星，青猿纹；准骑3星，苍鹰纹；士骑2星，朱雀纹；军士1星，玄武纹。普通士兵则只在双肩各负两条银杠。因日前军令亦含全团将领军衔升级一条，故而普拉提纳有此一说。
“啊啊，我期待着。”杰度笑得愉快，声音不露丝毫破绽，脑中回响却全为方才男子所言。
“……虽然本就因着这目的才遣你接近故而谈不上什么背叛，但就真是背叛你也定能轻松做到，你本就是冷酷现实之人，不对么？麒麟纹佩星原是路西安之物，事成之后与了你也无妨……”
佩星爵位……么？哼……
然翌日普拉提纳终究未能入宫面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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