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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风-14- -

                                      

(14)

“什么?你说这孩子知道上山的路?!”洛比大喜之下竟忘了用敬语,大帐之中近半数的人更是目光炯然纷纷离座而起。
“是,今日凌晨我已让哥哥去偷偷查探了。他剑术尚可且看起来是孩子模样,即使被发现也比较容易脱身,何况金枭此时决想不到我们竟能上得山去。”
普朗困惑地圆瞪大眼,粉色脑袋向普拉提纳身后缩了缩。普拉提纳叹气,轻轻将他推到众人面前:“普朗,你自己来讲。不必害怕。”
“……我……我……朦山,以前上去过……”普朗垂着头,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稍嫌宽大的小号军服衣袖,“爷爷带我抓过大山鸡,恩,是很隐秘的小路……”
“多久以前?能绕开山间机关伏弩么?”吉尔一向言简意赅。
“去年圣灵日前几天。”普朗偏头努力思索,“机关伏弩?那是什么?”
“总之,正午之前哥哥一定能回来。”将右手放在普朗头顶,普拉提纳目光极坚定,“若此路可行,正午从各大队挑选一百精锐合五百士兵,下午雾起后除罗德、普朗、萨菲尔斯、萨鲁留守之外,其余人等即随我率众上山,以山间浓雾为掩护——奇袭计划就定在今夜了!”

夜雾中,普拉提纳静静注视着几十码外金枭寨中朦胧火把跳动:终于来到此处了!经过近一个月的僵持、昨夜的血战及半日的秘密急行军,终于来到此处了!
“还心软么?”杰度表情掩在一片昏暗中,“经过昨夜您总该明了,军匪究竟立场不同,对敌仁慈就是对己残忍——更何况我们与他们又有何区别?为令所驱或为利所驱,到底都不过在刀口上舔血罢了。的确没人是为了杀人而生的,可似乎每个人都更讨厌被杀呢……”
“……明白了。还是以火佐攻,对吧?”近乎赶尽杀绝的方法。
身侧那人赞许地轻笑起来:“啊啊,是很老套。可Platina sama您要记好了:就因为它有效才会被常常使用,又因为常用所以才显得老套哪。更何况,作为昨夜的回礼,这样才不会太过失敬不是么?”

却说伊普整整一日下来一直坐立难安。伽伦那边一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寨中早有人三三两两悄声议论,见他近前却又慌忙缄口。但他又怎猜不到兄弟们在担心什么——实在是,他也正如此忧虑着啊:如若伽伦失手,以他性格定是宁死不降倒不必担心被出卖,但此次到底人多口杂风险空前,人心难测;更何况伽伦带走了寨中大半好手,其余人等则多未伤愈,现在寨子守备尚不及当初三成,虽说目前奈落军没法子攻上山来,今后与之周旋却不免更为艰难……一夜思潮起伏,三更过后才倦极入睡。
睡梦中他忽觉屋外人声鼎沸热浪袭人,登时心下一个激灵,刚翻身坐起就听房门被“砰”地撞开了,一个弟兄惊惶无比叫道:“大哥,贼军……”刚向屋内迈了一步,只见熊熊火光中那人身后剑锋一掠,立时惨呼着扑倒在门口,挣扎两下不动了。
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落草多年来抱剑而眠的习惯!从床上弹起拔剑出鞘,曲剑的凹刃在火光中冷冽得晃眼:“出来吧!”
普拉提纳从门后缓步踱出,两人目光一对,都是一愣:普拉提纳奇的是对方身形面目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目光却出奇凶狠老成;伊普奇的,则是对方大将竟是如此一位单薄少年。
对视良久,伊普眼中凶光渐敛:“外头好热闹,你带了多少人上山?”
“不多,五百。”
“都是精锐?”
“是。”
“怎么上来?”
“小路。”
“是寨中兄弟透漏的么?”
“不,是山下一个流浪少年所言。”
闻言伊普仰天长笑,一连道了三声“好!”,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我想托你一事,不知可否?”
“……”
“我也知以现下寨中人手,失陷不过早晚之事,但外面那些兄弟,很多都是家破人亡深受战乱兵役之苦的血性汉子,历来所劫多为恶吏奸商,他们本不当亡于此处。此次抢夺王之印也都是我一人误决误断,怨不着旁人……”
“你……”普拉提纳听他言语竟有诀别意味,不由心下一惊,刚要上前,又觉出身后杰度警告目光,脚下一滞。
伊普看他神色,只豪气一笑:“你不必多疑。我也知伽伦人虽莽撞,刀法却不在我之下,他既死于你们手中,今日我以一人之力妄动便太过勉强,就两败俱伤也要拿大伙儿的命来填。反正这命在我手时早逍遥得够了,如今也算欠着伽伦的,早晚是个还,你若要,拿去便是——只是我已累得伽伦及许多兄弟横死,望你不要将其他人交与军部。那些个官员我们是早知道的,为了升迁怎样往手中染血也无关紧要,若作了他们往高处爬的垫脚石,只怕平白污了这昂昂然七尺男儿身!”
普拉提纳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应你。可你也不必急着赴死……”
“莫要忘了你说的这话。若有兄弟疑你所言,只须示出我颈上项圈,他们便当知我决意了。”伊普打断他话,“王之印就在大厅我座后以白虎皮遮掩入口的密室中。其余俗物姑且不论,密室中还藏有一对宝剑,可断金削铁,一名‘苍龙焰’,一名‘咤血丸’,若不吝交我这个朋友,你便将这两剑收了去吧,免得名剑寂寞,也不枉你我相托一场!”当下将曲剑往颈中一抹,一方枭雄,竟真自刎当场。
普拉提纳大惊之下抢上前去伸手探他鼻息,却哪里还有得命在?良久,沉声唤道:“……杰度。”
“传令众士兵合围逼降即可对吧?”难得听这家伙如此严肃口吻,“是,Platina sama。”

夜袭自四更始,五更之前早已结束。清点战俘打扫战场琐琐碎碎忙了一阵,不觉天际慢慢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流云浓雾的轮廓也渐清晰,映着直冲霄汉的残烟和失了旧主的焦黑房屋,有着说不出寂寥。
密室的昏暗里,华贵锦盒中的暗红天鹅绒静静托着一颗双拳大小晶莹剔透折射出眩目五彩光芒的宝石。这就是……王之印?普拉提纳不禁暗暗叹了口气:那么多的人命那么多的热血,竟然,就为了这么个奢华无用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他心思,杰度走上前,关上盒盖将锦盒递到他手中:“宝物这种东西的价值常常超过它本身,身份、权威、财富都可因它凸显,而相应地,浸透其中的血更是越多越好……它本身无悲无喜无福无祸,却终敌不过整个颠倒的世道呢。”
普拉提纳浑身一震,深深凝视杰度半晌,轻轻一低头嚅嗫道:“……多谢。”
“诶?”
“不,没什么。……金枭说的剑就是这两柄吧。”普拉提纳作势踱到墙边仰头去看壁上所悬长剑。
杰度随他目光细细一看,也不禁暗暗喝了声彩:只见这两柄剑长短文饰显是成双,一为青柄青鞘白穗,一为赤柄赤鞘绛穗,做工极为精细考究。普拉提纳放下锦盒自壁上取了青剑,拔剑之时声若龙吟,再看平直剑身足长三尺有余,通体浅苍,纵于极静之中也难掩刃上寒芒。
“怎样?杰度,这柄剑就与了你,如何?”普拉提纳神情间并无半分玩笑。
“Platina sama,您真的要……”那个足智多谋的人难得地一愣。
普拉提纳抬眼看他:“重义轻生死。若不是见诸沙场,这金枭倒果真值得一交。”
“……我对颜色很挑剔的,”终于,杰度挑眉,“青色配我不太适合。”言毕取下赤剑,半出剑身微微沉吟:“剑身殷红,许是铸造之初溶入工匠鲜血而成……不管怎样,‘苍龙’我是决不敢当,‘咤血’这名倒正好呢。”
“今日下得山去即将金枭余部暗中遣散,至于上报军部的公文,只说贼子不过五六百的乌合之众,已于山顶尽数剿灭,再呈上王之印引开他们注意,则此事可成。”普拉提纳顿了顿,面上露出些微怅然几分坚定,“……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以剑为盟,今日应他之事我定会做到。”
杰度默然微笑。

TBC

- 作者: 无一物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5:31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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