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此言一出营内众人才发现酣战之中不知何时消失了普拉提纳身影。心头一凛!
飞奔至骚乱处,只见营外也早铺出一条血路通向深沉夜色中。惊怒之下杰度一把抓过近旁一士兵衣领厉声喝问:“勋骑大人现在何处?!”何尝见过参谋殿如此粗鲁举动,那士兵吓得舌头直打结:“……勋……勋骑大人一个人追出去了……那十数个强人抓了几个兄弟相挟,勋骑大人他不……不让我们追随……”
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松开手,杰度锐利目光一扫,早见地上又放倒了好些个山贼,当机立断扬声道:“立即结集所有兵士,分队由各准骑率领,其中一队及军需部相关人等留守营地,余者沿此方向分头寻人,保持警惕以金鼓为号,一旦发现即出声示警,以勋骑大人安危为最优先,切勿贪功贸击!此外洛比,派一个善骑者火速联络距此最近的封山人马回营支援防守!”
普拉提纳并非执意赶尽杀绝,只是放不下那几个士兵安危,而逃匪又深恐在对方势力范围内一旦失了人质会立刻招致对方狂攻,双方僵持不下,此时已渐入山林深处。
眼见得火光人声越去越远,当先一匪在一小块林间空地停下脚步阴恻恻一笑:“到这儿就好。勋骑大人,既劳你送出这么远,不若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还了你。”
“只要你们将人放开自上山去,我保证决不再踏前一步!”普拉提纳停在几步开外沉声道。
“勋骑大人休听他胡言乱呜……”一士兵刚拼命喊出这半句就被掩住了口,只见隐隐有刀光一闪,便再无声无息。
“你毁约?!”普拉提纳面上顿时寒了三分,将手中长剑死命握得紧了。
其余几匪也冷然手起刀落,几声闷哼之后那些个士兵纷纷被抛落地面再无半分动弹。
“大人何不送佛送到西?我们大哥可是相当好客的。”十多残匪不动声色将他围了起来,想是欺他官居高位智谋出众却终究年少。
“……只要活着不就很好?”黑暗中普拉提纳声音冷冷传来,“偏生你们得寸进尺。……自作孽,不可活!”话音未落人早如幼狮一般向左近一匪挺剑扑上!
他生性冷静天资聪颖,当年就读军校时本就是能认真与剑术教官过上三四十招的建校以来第一人,进入军队后经杰度半激半迫实战经验也已累积不少,兼之现下不觉动了真怒,剑剑狠辣毫不容情,孤身对战十数人而毫无窘迫情状,却哪里有半分年少可欺的影子。那伙贼人反倒人多手杂相互牵制,暗自叫苦却抽身乏术,片刻之后早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兀自呻吟翻滚不已。
普拉提纳还剑入鞘,正欲转身去叫人来,忽听得身后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响。不动声色佯转身子,猛地拔剑探身拨开长草将长剑架上对方脖颈。那脖子出乎意料地瘦小。
目光对上一双睁得圆圆、如惊弓小鸟般褐色眸子。
心下一动。
那是一个约莫不过十岁的少年,乱发纠结衣衫褴褛,却有一双极纯净眸子,纯净的、因惊恐而大睁却又蕴着莫名勇气的眸子。
“……大……大哥哥?”少年试探嚅嗫道。
“……”普拉提纳暗自估算了一下对方杀伤力,收起剑,“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走得越远越好。”
拔腿刚要走,那少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扑出草丛死死抱住了他一条腿。
“?!”下意识就要抬脚踢出去,他却没法对孩子认真。
少年将脏污小脸贴紧他膝急急道:“大哥哥,你带普朗走好不好?不要留下普朗一个人!大哥哥求求你,别丢下普朗一个人!”分明是想哭就号啕大哭的年纪,却只是克制地低低呜咽着,像怕惊动了什么触怒了什么。
蓦地想起早年那同样惶惑无依少年,声音不由柔了几分:“……你怎能跟我走呢?我是军人。”哎,要是萨菲尔斯在就好了,哥哥也行,他们定比自己更会应付小孩。
听到“军人”二字,瘦小身子明显颤了一颤,但那小脸仍很固执地仰起:“……大哥哥你是好人,刚才普朗都看见了。大哥哥是好人。所以,拜托你带普朗走好不好?普朗很乖很乖,绝对——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怎能跟去军营呢?”开始有点头疼了,真是顽固的小鬼,“那儿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军人……杀人的对吧?”出乎意料地,孩子居然颤抖着清晰地道,“普朗不怕。普朗也杀过人的喔!”
“你?!”冰蓝的眼瞬间睁大了,他重新上下打量起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人影。
“对啊,那个人……那个人是坏蛋!爷爷已经不动了,不动了,他还……他还……”普朗煞白了一张小脸固执续道,“普朗在旁边看着,普朗被那个人摔在一边,头好昏,摸到地上有把刀……好多好多血,热热的,黏黏的,爷爷不醒,普朗自己怎么洗也洗不掉……后来普朗害怕了,就往树林里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整个村子都被烧了,烟好浓好高……”猫样的大圆眼睛眯起来了,晶莹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不肯往下掉。
“……所以,所以普朗和大哥哥是一样的——大哥哥也不想杀人对不对?”少年不顾他惊愕,抽泣地小心翼翼摇着他军服下摆,“大哥哥是好人,拜托不要像爷爷一样丢下普朗不管了……”
“……”
得知普拉提纳完败残匪安全返回后整个营地沸腾不已,那些个满面关切的部下更是将他团团围住,倒将那少年晾在了一旁。
“太好啦!普拉提纳你没事真是太好啦!到底怎么打败他们的?快说快说!”跳得最高的依旧是兄长亚历克。
“不愧是头儿,和整天只有嘴皮子厉害的某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呀……”搞怪第二人忽略某人抓飞镖的动作不怕死地笑道。
“洛比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又不是本姑娘情愿待在外面的!要不是杰度那家伙说什么不准我太招摇……”搞怪第三人现身,声音一变向普拉提纳道,“他们好不知羞,都来欺负我一介女流,勋骑大人您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更多人在说着什么,却不知此刻普拉提纳眼中只有一双深沉如夜的紫晶瞳眸。
“……果然,您是天真和善良的混合体啊……”原以为此番涉险一旦返营杰度定有好大一通牢骚,岂料他一愕之后上下前后打量半晌竟微叹地下了这样一个结论。一时间普拉提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再看那人早若无其事回身指挥善后事宜去了。
“参谋殿真是冷淡啊!”罗德不以为然撇嘴。
“就是就是。”在对杰度的隐隐敌意这一点上搞怪三人组的意见倒惊人一致。
“……”那家伙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还是第一次吧……望着那单薄却挺拔背影咀嚼方才那声微叹,普拉提纳竟生出几分恍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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