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此言一出,且不说窗外亚历克与达凯的愕然、洛比的若有所思,帐内塞伊拉也是一脸茫然惊惧,慌乱退后一步颤声问:“参谋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是勋骑大人让小女子前来,勋骑大人现在何处?”
“Platina sama找的是村女塞伊拉,对付猎人却不必劳他亲自过问。怎么?由我出面让你失望了?那可真是抱歉啊。”杰度不着痕迹上前一步。他分明是在微笑,眉宇间却有冰冷杀气氤氲,一时间整个大帐气氛凝重非常诡异非常。
“关于猎人的事小女子都已经告诉众位大人了啊,您……”
“最初我觉得疑点有三:第一,屠杀全村却冒着身份曝光的危险第一次留下活口,这行径本身就不合常理,但若有人想潜入军营,作为匪祸的受害者接受庇护减轻戒备却无疑是上上之选;第二,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你对Platina sama异于寻常的亲近态度很难让人认为这是羞涩村女对救命恩人的单纯倾慕哪,换成从‘擒贼先擒王’的出发点考虑则不难解释这种企图;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作为一个村女,你对猎人的了解未免也太详了些,况且一般女子见到佩刀都会直接说‘刀’吧,你扮成弱不禁风的小家碧玉,却清楚说出那是‘宽体长刀’,如此正规的称谓,且问,你是何时、从何处接触到的?” 杰度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惯常的不恭轻佻,此刻娓娓道来一气呵成的陈述却顿生不容辩驳之感。
他每说一句塞伊拉脸色就变一变,最后一句问话出口时只见她身形一晃,眼中刹时泪光盈盈:“参谋大人说的事,小女子……委实不知……大人您……”
“而且,这两天Platina sama和我四处查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呢。首先,从村庄残迹看来那样的杀戮确不是一个女子轻易做得来的,你说的‘进退有序宽体长刀’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提示。宽体长刀是奈落王军步兵的标准配刀,各王国军队更是以它为常规配备,而进退有序则是操练的成果,于是我们猜想,会不会蛀虫出在军队内部?既此劣迹始于去冬就决不会是初到伊伦的我团士兵所为,再加上对方每每能对负责调查的官员及时灭口说明他们与地方军队高层有一定接触,就伊伦郡属军队沿这线索层层剥茧顺藤摸瓜下去,花了四天时间终于觉出一些蛛丝马迹……”
闻言塞伊拉长舒一口气道:“猎人真身既已查出,可见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望大人明鉴。”
“确实查出来了,冒猎人之名四处作恶的家伙,”杰度挑眉,“同时也证明了他们决不可能就是猎人。因为这几天我们还做了一件事呢——费博城西六里处的帕侬神庙想必你该非常熟悉吧?”
“帕侬?”塞伊拉一愣,“奈落传说中的狩猎之神,所有人都知道啊。小女子从未去过费博,怎么那里还有一座帕侬神庙么?”
“伊伦黑道上有一个极秘密的传闻:若参拜帕侬神庙并在神坛前一个暗格里放下作为一半定金的五千银币和一张写着自己及仇人姓名住处的羊皮纸,半月之内定能有仇人神秘暴毙的消息传来,事成之后再守诺在同一个地方放五千银币方能保得自家平安。这恐怕才是‘猎人’一名的真正由来吧。既然知道传闻的人大多在道上有点名头,要求代杀的人物也就多少有些背景,这样你不觉得一万银币由二三十人分是一桩相当不划算的买卖么?况且之前我的问题可不是一句‘委实不知’就能搪塞过去的呢。老底都整个被掀出来了还想装疯卖傻?啧啧啧,太顽固的欧巴桑……”杰度话音未落,忽见塞伊拉手臂一扬,电光火石间一件事物挟疾风直扑面门,他一个利落闪身拔剑在手顺势轻轻一拨,“当啷”一声金属相交之声后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定睛看时一枝她日日所簪发簪深深没在木案中,露在外面的尾部兀自颤动不已,竟是一枝别致飞镖。
“你这家伙!胆敢说本姑娘是欧巴桑?!怎么?你对这漂亮的脸蛋修长的美腿有什么不满吗?恩?!”塞伊拉手上紧扣剩下的两枝飞镖,柳眉倒竖俏立在几步开外怒视着杰度,语气声调只能用粗鲁来形容,与方才的我见犹怜判若两人,嗓子一捏又立时恢复甜美声线腻声道,“只有‘美丽’、‘可爱’、‘娇艳’这一类词才能用来形容本姑娘——你给我记清楚了!”这最后一句却又变成粗声恶气了。
岂知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只还剑入鞘悠然将方才被飞镖打断的话续下去:“……可是会让人生厌的喔。”直恨得塞伊拉切齿不已。
见貌似文质彬彬的参谋露了刚才那一手,她已深知眼前男人绝非好相与之辈,转念一想冷笑道:“若我在勋骑大人面前抵死不认又哭诉你行为不轨严辞相逼,一个是笑面豺虎一个是弱质女流,你说勋骑大人会信谁?”
“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杰度奇道,“当初确是Platina sama找你而在这儿出现的却是我,难道整件事Platina sama竟会全然不晓?你真想哭诉的话,我倒能马上让你如愿呢。”
塞伊拉心头一咯噔,只见黑幔后缓缓走出一人,正是神色凝重的普拉提纳。
那个狡诈透顶的家伙还不忘笑眯眯补充一句:“顺便说一声,你也别费心想逃了——窗外那几位,白看了半天戏,快落幕时总该跑跑龙套堵堵帐门吧。”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偷听三人无奈现身,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塞伊拉更是僵在了当场。
“……现在,告诉我们你的真名。”普拉提纳单刀直入。
“……罗德……”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有一件事她思前想后怎么都不服气,“切!说了半天,仔细想来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确凿证据可说明我就是猎人啊。”
“是啊,没有确凿证据。”杰度点点头,居然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看似无比诚恳的态度更加重对方想吐血的感觉,“可你果然一激就发飙,这么热血倒帮了我们大忙呢。”
“你……”彻底气结——这人明明先发制人讲了大段大段扰人心神的话又不动声色使出激将法,到头来居然轻轻巧巧把自己的狡诈一语带过,说得倒像事情败露全是因为她太蠢一样,奈落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哪!“你果然是这个准团最最惹人讨厌的家伙!”
“哼,”翡翠发色的男子轻笑一声,“多谢称赞。话说回来,现在猎人桑是不是有义务为我们解解惑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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