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喂——,丽——塔!大爷要的姆朗酒怎么还没上来?”
“宝贝儿,别理那个醉鬼,酒明明是我们这桌先要的……”
“就来了就来了,那边的客人请稍等——手脚利索些,玛雅,怠慢客人可是个坏习惯啊——我说这边的客人们,要再这么吵吵闹闹的话我可要把你们这群醉汉全赶出去啦!”
“呦——,原来丽塔酒店的生意是这样做到闻名全郡的呀?别生气嘛,来,再来一瓶三十年的老酒,不用心疼,大爷会付足酒钱的。”
拍案声、谈笑声、碰杯声、醉汉粗声大气的嚷嚷和老板娘真真假假的调侃娇嗔,沐浴在夕照中的丽塔酒店永远都是这般热闹。
但今日略有些不同。当一个红发青年走进大门,全场不约而同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那身利落军服牢牢吸引住了:黑底银边,双肩各负着三颗精致的银色六芒星——这是,奈落军准骑的标志。
浑然不觉周遭气氛的异样,青年径自大大咧咧往原木长吧台前一坐:“呼——,这穷乡辟野的,可让我找着一家象样的酒店了——喂,先来五大杯生啤酒,要冰过的。”
侍者慌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够啤酒桶,店内嗡嗡声渐起。三日前那次交锋双方均元气大伤,其中奈落军在日暮时分以奇谋生生扳回一城一事早有无数闲人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又兼当地人多多少少与那山中草莽有些许牵连,一时间,许多人不免对这新来的驻军生出几分忌惮来。
“啊——哈!人果然就是为了这种乐趣才活着的!”一杯酒下肚,青年满足地笑弯了眼,手背一抹嘴角酒沫怪声低呼起来,随即一仰脖又是一杯。
“丽塔小姐,是奈落军中的人……”吧台另一头,一个低头专注擦着酒杯的侍者压低了嗓门,目不斜视对风情万种执杯斜倚在吧台上的丽塔请示道。
“而且从佩星的数目来看这鱼也不小呢,说不定今晚就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来。看我的手段好了。”她不动声色举杯就唇也压低嗓门快速应了一句,随后放下酒杯扭动腰肢款款向青年走去。
“没想到军部那帮老头子这次挺有效率嘛,只三天就有决断了。而且,”杰度从羊皮纸里抬起头来,满眼笑意,“Platina sama,您恐怕将成为奈落军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勋骑了。”
“你好象很高兴?”
“高兴啊,因为证明了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你的赞美真让人恶心。”普拉提纳早惯了这家伙的不正经,见招拆招,眉头却径自凝着。
“哎呀那真是对不起了。”优雅地右手点肩一躬身后,杰度也正色道,“您有何疑问?”
普拉提纳还没来得及开口,被两人遗忘在一旁的亚历克早抢过话头跳起脚来:“当——然!你不觉得这次军部的反应也太快了些?短短三天,不但原本的人事大变动而且连新补充到准团的三个准骑和两大队多士兵都划定了,简直……”
“简直就像早有准备一样。”淡淡续了一句,普拉提纳抬眼望向杰度,“之前你听到过什么风声么?”
“风声的话倒没有……”杰度一本正经凝眉作沉思状,心下却了然,其中定是塞雷斯做了手脚,“不过军部的过激反应倒也不难理解。”
“怎么说?”果然,话题被成功引开了。
“虽然此次交锋双方各有胜负,但我军的伤亡有大半拜前勋骑判断错误所赐,用人不才,这可大大给军部丢了脸,他们压力也很大嘛。最好的挽救方法不啻耍点小把戏转移民众的注意力,而您,Platina sama,您就是为此而被缔造出来的那个英雄喽。”看两兄弟若有所思沉默,杰度满意地踱到桌旁重新把纸卷铺展开来,“话说回来,三位新任准骑您都见过了么?”
“啊,那个叫萨鲁的欧吉桑早上已经来过了,又黑又壮,比普拉提纳还高两个头呢……”一提起新鲜的人和事,亚历克立时兴奋溢于言表,孩子般竭力踮起脚尖用手比划着。
“……不是欧吉桑吧?”普拉提纳微撇了嘴,头上一大滴汗,表情生动得让杰度挑起眉梢,“从人事档案上看来,他不过比你我大十二岁罢了。”
“可是面相好老,从进帐到告退脸上一直都一个表情——没有表情……”做哥哥的还是一脸的促狭,煞有其事又点头又叉腰。
“算了。”那个无奈的弟弟挥挥手,无语问苍天:到底谁才比较年长啊……
“啊啊,温馨的兄弟情谊,真是感人的一幕哪!” 笑眯眯的杰度恰到好处插一句话,立时引来其余两人同仇敌忾的一声“闭嘴!”。亚历克又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地祭出他那篇发表过N遍的“我才是哥哥”宣言,而普拉提纳咬牙阖目手摁在剑柄上竭力压制想拔剑的冲动:“我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压制成功。
“蠢货,说正经的。其余两人要从塔哈奇郡赶过来,似乎下午才到,所以还没有露面……”修长食指轻轻划过纸上那两个名字,普拉提纳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人呢?”
“一个人喝酒,不会太无聊么?”也不管周围有眼红的客人轻佻吹着口哨,丽塔在青年执杯的手背上轻轻一摁嫣然笑道。
“喝酒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不过……”那人抬起眼来,眸子竟是少见的深紫色泽,眼底晶亮亮的戏谐不羁让她心头一跳,“姐姐你只招呼我一个的话别的客人可要吃醋了。”
“有什么打紧?若你我喝得尽兴,今天提早休业也未尝不可啊。”此时他早又将目光转到酒杯上去了,可是方才那一瞥已教她兴了好胜的念头,今天非得下工夫哄得他拜倒在裙下不可,因而巧笑着将头着意轻轻一低一抬,绿松石的耳坠映着烛光笑靥在碧绿的长卷发间跳荡开来。顿时只听满堂一片吸口水声。
“别看我这样,真为了姐姐的话有多少命也赔不够的。”出乎意料,他却只环视周遭客人妒恨的神情苦笑着摆手,“姐姐的好意心领了,只要给我酒就好。”
没想到居然有对自己的魅力视而不见的男人,丽塔心中恼恨,竟又有几分窃喜:俗物见得多了,如此特别且英俊的人倒还第一次碰到呢。正待再开口,一个高大的人影旋风般刮进店堂,却又是一个与青年同样服饰的男子。
“哈呀,这么快就追来啦。”青年悠闲地向来人一举杯,“如何?来一点?”
“走吧。”男子似是极木讷,狭长的浅绿眸却透着极坚决微光,线条粗犷的面庞不动声色。
“是——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无趣哪——”抱怨归抱怨,青年却乖乖在吧台上放下几个银币,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就走,出店门之前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向丽塔一笑,举右手在发际潇洒示意,“回见。”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两个身影背着夕阳走远了。
“丽塔小姐?丽塔小姐?”
“……啊?不,没什么……”那无礼的家伙!……他……还会再来么?
“报——!两位新任准骑求见。”卫兵的声音由帐门传来,立时让三人精神一振。
“传入。”
话音刚落,只见卷帘一掀,两个人影长身入内,冲案后的普拉提纳昂昂然齐齐躬身一礼。
“洛比•杰克逊……”
“吉尔•西拉奇……”
“参见勋骑阁下。”
一片静默中,亚历克小小声的一句自言自语立时让普拉提纳又开始头疼:“……欧吉桑二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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