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流水潺潺，樱花若雪。樱园。
金碧辉煌的奈落王宫竟有如此清幽所在。
远远捕捉到那个静立在池畔樱树下长发飘飘白衣胜雪的银色背影，那一刻，琥珀的眸子分明剧震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在那人身后几步开外停下脚步右手点肩微微躬身，塞雷斯恭敬地颌首：“臣弟为俗务所绊贺寿来迟，还请王兄降罪。”
“免礼。”缓缓回身，投射而来的依然是塞雷斯记忆中那海一般宁静广博的目光，此人正是塞雷斯之兄、十四岁时就以铁腕压服诸侯扫平叛乱的当今奈落王德瑞亚①•帕斯特。
他挥挥手，侍从们都识趣地退了下去。不消片刻，诺大的园子里就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
“为兄早有耳闻，伽米利行省近十三年来日趋兴盛，人民安居乐业齐颂圣恩，这都是王弟日夕操劳的功绩啊，何来降罪一说？” 德瑞亚微微一笑，缓步踱至石亭以宽大衣袖轻拂了拂长凳上的残红，示意眼前人也坐下来说话。
塞雷斯谢恩就座，言谈间不禁也带了几分感叹：“是啊，十三年了……自当年王兄打发我去东南三郡做了那劳什子旭王，已是十三年了……”
春将尽，暖风熏人，落瑛缤纷。园中静得连彼此轻浅呼吸都清晰可闻。一个恍惚间似乎旧日重回，他不觉抬了目光痴痴寻那人海蓝的眼，君臣礼数也忘了，声音越来越轻：“……这十三年来，你总不许我回王都，一年到头，竟只有贺寿的时候才能见上你一见，我……我……”说着，竟忘情地要去捉德瑞亚的手。
至此德瑞亚面上平静终于生出一丝动摇，一拂袖起身沉声道：“莫非你定要我年年都只在众人簇拥下站得远远受你一拜才如意？何苦要一再言及此事？”
塞雷斯一怔，收回手起身，目光灼痛起来。“……时至今日，难道你仍想用什么‘王者不能有一己之私’的话来搪塞我么？若连真正想要的人都不能留在身边，纵有富贵荣华又有何益？坐拥四海，不过困于冠冕囚笼罢了！”顿了顿，又咬牙道，“我偏不信，我不信你心中竟半点没我的影子！难道少时你我对酒当歌笑论天下的相契都是假的？当年我曾对你说过最喜樱树开花的凄美短暂，如今这满园的樱花，又算什么？！”
似教那目光烫到般，平素雍容英武的帝王踉跄退开半步，再落在他身上时目光穿透了实体般缥缈无物，勉强定一定心神终于吃力开口：“……塞雷斯，你素性聪慧，只是太过执着于‘情’之一字。须知心不宁则视不明，行为颠倒，为臣，顺可保天下逆可倾举邦，为君则不免强索妄求终至误国。不能参透这一点，终究徒遗奸人以可乘之机。你却一再逼迫于我，莫非……你一定要我说些伤你心的话才肯作罢？”
一阵风拂来，飞花如雨坠落。
两人于两步开外对峙着。
德瑞亚面上些微的悲伤神色看得塞雷斯心下一紧，却又有止不住的恨意自心底翻涌。他眼神渐渐冰冷，良久，淡然道：“今日唐突了王兄，恕臣弟无礼先行告退。”说罢一躬身，昂首径自去了。
凝视着那张扬紫发在花树间隐没，德瑞亚静静站了许久。
当年费尽心思遣他远走高飞，终因一念之差功亏一篑。此次争执非比寻常，王弟的性子自己一向清楚得很，只怕，奈落现下的安宁不会久长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偏偏……
不要逼我，逼我为难于你……
那小半个时辰在园中发生了什么众随从自然无从得知，只见塞雷斯自冲出园门便惨白了脸一言不发大步流星望宫外就走，看得那些个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倒霉虫一个个战战兢兢恐被风暴的尾巴扫到。正没计较处，忽闻身后不远处有一把少年嗓音高声道：“王叔请留步。”
塞雷斯皱一皱眉，又想到什么似的慢慢牵起嘴角，施施然回身作礼：“不知王子匆忙前来有何见教？”
少年难得地不顾礼仪一路疾走，到得跟前时蓝丝绸般的短发已微微有些溽湿了，几缕发丝俏皮地贴在白皙的前额上，却一脸掩不住的雀跃羞涩：“……又是一年不见王叔，父王怎么又这么快就赶您走了？……”
聪慧如塞雷斯，又怎会不知自己在这少年心中分量。他原想着意逗逗他，却又在听他提到德瑞亚那刻沉下脸来：“……微臣又何尝不想多留些时日？怎奈伽米利事务告急，容微臣告退，失礼之处还望王子见谅。”
怔怔望着他头也不回消失在宫道拐角，渐渐，绿玉的眼蒙上一层蝉翼灰纱：伯利尔啊伯利尔，那人的眼怕是今生今世都永不会真正凝视你，又何必……
可，忘……怎生得忘啊……
“……你，便是伯利尔么？”
“……你是……谁？”
“随我来。若你不愿再如此偷生，便随我来吧。”
“……”
桌上大摊着一张写满文字的羊皮纸，一金一银两个脑袋紧紧凑在一块儿像要钻入纸中去般，金发人一脸的不依不挠求知若渴与银发人已经蔓延到脖子的青筋成鲜明对比。
“Platina sama，”杰度满面春风一掀军帐卷帘，看见的就是如此诡异场面，“听说新的公文指名要直接交给您，是不是因为这次我们大队功勋卓著上头要论功行赏啊？”
“自己看。”普拉提纳也不管亚历克还嚷嚷着要把公文倒过来浸水里对着光看，随手一抓纸卷望帐门扔了过来。
杰度轻轻巧巧接过展开，两眼一扫，眉梢立时挑起来了。
[注1：“德瑞亚”不是游戏里神的名字，只是为了便于行文而胡诌的，随便看看就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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