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系列之一]彼岸花开(JP同人J视角)-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冽风-1

[三生系列之二]云端城(JP同人P视角)- -

                                      

云端城

『来无间』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吧……如果,今晚真有月亮。
他向着虚空仰起脸,膝上书本被风翻过了几页,纸张哗哗。

那本不离御前的古旧册子是奈落王宫近七百年来最大的谜团之一,众说纷纭一如七百年前新旧王交替那一段从文献史书中刻意抹去的记忆。
纤长有力的苍白指间,素色发暗的羊皮纸封面被岁月摩挲成光滑无比,书脊上烫金文字早已消弭,空余几处笔触浅淡模糊难辨的云状图样。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王和古书,古书和王,魔人们早已习惯。宫廷侍者来了又走,满朝大臣青丝蒙霜,没有人知道那是一本怎样的书。
只有他自己清楚,手中不过,幻梦一场。

还是王子的时候他就常常从各种各样的梦中惊醒。各种各样的梦,杀人的,被杀的,有人在微笑,有人在抽泣,有人挑着眉质问,有人大睁着眼冷冷瞪视灰色天空,各种各样脸孔各种各样神情,凝固了撕裂了扭曲了,然后,无一例外染成殷红。昏昏沉沉醒过来,十有八九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他立在床边欠身拂开他额前碎发,半真半假地刻薄抱怨着,紫水晶幽深如夜。于是梦魇也变得温柔。
后来床边空了。
依然不时在夜半大汗淋漓地醒来,因殷红梦境中那一抹绿一点紫而心脏绞痛,一瞬张皇空荡不知今昔何昔身在何处,然后独自慢慢平静,然后独自清醒直到天色渐渐泛青。从不惊动任何一个侍从。从前那家伙,怎么总能出现得那么及时?头痛欲裂地模糊想着,天花板的阴影中残烛满架的水晶吊灯映入眼帘,华丽得冰冷。
再后来他开始断断续续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清晨,帐门半敞,阳光伴着模仿鸟娇柔的歌唱斜斜投入一线,和,萦绕鼻端那若有似无野茉莉的清香。梦里是安心的,他就在身后,挽起长发的手势细致轻柔。那个时候他似乎是说了什么吧,又似乎沉默,梦里的自己向着更深的梦境一直沉一直沉,安祥犹如包裹于硕大羽翼。……可他到底说了什么?明明直觉是很重要的话,为什么记不起。

很重要的话。
是不是一定要说出口,那些来不及言明的话。是不是一定要生生剥下所有微笑淡定说得声嘶力竭,你才能确信我的想法。
……是不是我真的说了,你就会相信?你信吗?!

“……我已经原谅他了。”
清楚捕捉到六翼天使满面的骄傲嘲讽有刹那僵硬。明了对方想要什么答案,但他决心让他失望了。
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掩藏已久的淌血创口被剥落旧痂粗暴裸露白炽日光下。手执长剑凛然立于昏暗祠堂的寂寞阴冷,他在几步开外,他脊梁用力挺得笔直仿佛承受重压,他和他倔强得无路回头,不肯对视一眼,试探太久无法诚实表达。
已经原谅。于是他轻笑了,他安睡在青石地面恣意绽放的赤色昙花中,眉峰舒展,唇角微扬:“活下去……Platina sama,活下去,你会成为出色的王。……带着,我的全部理想。”
始料未及。笑容凝固的一瞬,茫然失措地满面淡定着,清楚听见自己身体某个部分,哗地碎了。

一夜成长。一夜历尽一世沧桑。
早起更衣的时候他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随即垂眸,再抬眼时目光清明。有人关切有人担忧有人试探有人问询。他即位,继承王之印;他强大坚定睿智,引奈落往不必弱肉强食也能拥抱幸福的方向。
虽然他再无法幸福。
他成为君临奈落的王。如果,这是他的理想。

拜你所赐我不信神,杰度,你的嘉许就是我的信仰。……我是王,最后时刻你染血的微笑是我最宝贵的城邦。

吞食石头碎片已是太久之前的事,他开始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梦境早已混沌,绿的紫的红的蓝的被时光割裂成支离破碎然后揉作一团灰黑。他在这灰黑的虚无一团中漫无目的狂奔乱走,惘然若失,耳边“Platina sama”声声回荡,所有寻觅都是徒劳。要怎样才能把魔咒握在掌心,要怎样才能将流年挽回。
吉尔的画像越发高深,他只能偶尔满怀歉意在杰克逊兄弟瞳中寻那模糊的旧影。洛比不忍地低眉,面露难色;卡罗尔默然迎视,紫色哀伤有如止水,后来他成为陪伴他最久的人。但也仅止于陪伴罢了。

他们如此苍老,数百年毫不变容的光鲜外表下藏着看过数百年日升日落的灵魂。
没有一种力量能真令青春活力永驻。漫长岁月渐渐在心里撕扯出一片空洞,每夜每夜,躺在黑暗中事不关己地听躯壳被一星一点瓦解蚕食的声音如此清晰,如一个寄居者。肉体的崩溃来自身体内部,心的疲累堆积于记忆的最最最深。
某天王兄沉静微笑着独自去远行,普朗猫样的栗色眼睛渐渐冰冻,看没看过凛冽风雪中罗德转身离去的瘦削背影,伯利尔把皇家酒库里的藏品喝了个遍还嫌醉话说得太诚恳。
所有人都满身伤痕。
但他只淡定自持来来往往,一本古旧册子不离身。
多年前整理遗物那夜,它就混在一堆厚重的魔法书和档案文件中,单薄得可怜。随手翻开,首页上熟识的漂亮字体,笔走如龙:“Platina•Pastenr殿下教育用书。”下面有涂抹的痕迹,依稀能辨出一行若有所思的张扬小字:“如果幸福能这样简单,每个人可就轻松了……”他忽然记起做王子时自己曾在某个夏夜读它到太晚,第二天他来叫他起床,在梳头的时候对他讲了一些重要的话,来不及记住的重要的话,他却心不在焉睡着了。
一本关于幸福的书。王子公主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简单故事。他给他的童话。
是嘛,幸福吗……
只把它保留下来。好多个独自批阅公文至长烛泪尽的夜,他一遍一遍沉吟地摩挲他留下的刻印看他寂寞微笑的眼睛,清冷空气里指尖传来炙人热度,不知不觉几乎濡湿面颊。
有一夜他恍惚提笔在首页写下他的名字,和自己并排,竟有久违安宁满足。于是苍白微笑。决策的时候,快慰的时候,失眠的时候,梦魇的时候……名字日渐增多,他开始写第二页、第三页……满页满页,每一个词都静静说着杰度杰度杰度,密密麻麻。
如果终有一日连名字都忘记,至少,有一本童话记得,连同书页间不经意夹着的一丝绿发。


『去无涯』

近冬,夜风奇冷。剑锋肃杀如雪,虚空中微不可闻波动。
而此刻你是怎样看着我,当守护者成为被守护者依赖者成为被依赖者。
你的目光可否穿透褪色时空。

岁月似乎漫长无止境,到哪一片天空才能微笑重逢。
早已不希求答案。
战场沉寂下来的时候,天空是精致的鸽子灰,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大片大片静静燃烧的血色罂粟蔓延成满目的灼痛。那孩子衣衫褴褛怀抱一只折翼的飞鸟站在修罗场之中,背后露一角洁白羽翼,瘦弱双肩兀自淌血,没有一丝一毫抖颤。
沉静回望,墨绿发丝微扬。
指节发白把袖中册子攥得紧了,然后他看见他的眼睛。
紫水晶尽是锐利锋芒,戒备得冰冷。

第一次,淡定面容山雨欲来,灼灼目光压得群臣惶恐跪拜满地。寂寞长殿森冷入骨连沙漏都冰冻,六百多年静默的疼痛有暗涛汹涌。
天使魔人片翼之差,怎样的血才是无罪?!这孩子决不能死,我不允许!他是……他的名字是……
……杰度。
微笑的斗嘴的引导的关怀的,欺瞒的利用的背叛的伤害的,一切一切耗尽半生,却只用一秒在眩目的金色魔法球中染上鲜血……封印了六百多年的沉甸音节呓语般轻柔溢出唇齿,一瞬的眩晕。他剧震抬头,紫晶如夜幽深。他怆然迎视,冰蓝似水清冽。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卡罗尔的眼睛死了。
于是一切回到原点。所有的人都还没来,所有的人都已离开,最初和最后,只有他还在。
只有他。
从未离开。

你教导我成人,我赐还你名字,如果记忆可以轮回……
其实都知道。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事不同,人怎可能相同。早已知道。
可惜,太迟了。

禁城的八重樱喧嚣开过,夜幕中绽朵朵流光焰火,窗外枫叶红了又绿,阴沉天空有六角雪花纷飞飘落。他安静地看。
稚气倔强日渐蜕变出纤细坚毅。他聪敏,飞扬而不跋扈;他沉静,瞳中云霓掩不住真心;他看着虚空中某处一直向前走,有挺拔蕴于单薄身影;他习惯独自凝望苍穹,觉察到他目光,一侧脸,微微展眉笑得清爽干净。
而从前那人漫长一路到底怎样走来。他想。
质疑神权堕天铩羽,在大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双脚起泡溃烂鲜血淋漓,满心嘲讽尽责去演一场生死爱恨的蹩脚戏码,至死微笑得风轻云淡骄傲抱紧一世孤寂。
他是,抑或不是。
漫长岁月将尽,微笑重逢在哪一片天空。或已重逢。
无人可答。
他和他相对无言的视线里,时间倒转几个世纪,好多人还没交错,好多事不及发生。静默空气隐约游离完美微笑的浅淡旧影,笑容飘渺得空洞,轻柔话语尽皆随风。
他安静地看。
许是早知时日不多。

这么多年,睡眠从来太浅,晕眩是不速的常客。
第一次剧咳出血的夜,他弓起身子紧摁胸口几乎将锦衾揉碎,所有声响和着鲜血捂在掌心,然后,在晨起的时候一面暗中谴人收拾一面对他笑得平静。很快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册子里的名字是早不写了,自从某个清晨,他懊恼地发现前夜所写重叠凌乱。他不再当着他面处理任何国事,只因所有公文无法看清必得众臣宣读。他不止一次凌空顿住想为他整理披风的手。他看着他不动声色微笑,绝口不提他日复一日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模糊。
朝野上下沸沸扬扬。他的身体已撑到极限。他也许毫无所察,又或全然知晓。
眼前紫晶光亮噬尽。他沉默,他只能猜测。

每天晨起有一小段静谧时光。
窗外鸟笼里模仿鸟娇柔歌唱,落地窗边茉莉飘香。水银河流在他指缝静静流淌,那手一如当年细致轻柔。天一定很蓝,隐约感觉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进来,如此温暖,他昏昏欲睡,恍惚中仿佛站上旧梦的尾巴。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重复着一句话,很重要的话。他睁不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屏息凝神,终于某天渐渐辨出只言片语: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身边,幸福只存在于童话……
然后他惊醒。他刚好为马尾的发带做完最后修饰,微微弯下腰来柔声道:“好了,Platina sama。”
若有所思失神片刻,终于苦笑出声。
原来如此,真是有先见之明的话啊……

你知道,杰度,我们有足够时间道别。
这次换我离开了。

杰度•帕斯特殿下的成人礼被宣布和即位仪式同日举行。只有两个人的仪式。举国震惊。
风暴中心,银发君主如常淡定。
代我活下去,他浅笑,作为这个奈落的王。
他的声音疲惫中透着冷静,……我能为您做什么。
多年前他不及教会他哭泣,于是他一生无泪,于是最后他所能予他作别的,唯血而已。
即位后,他浅笑,虽然很难但请你,毁掉我带石的心脏。

我将离去。我只会死在你手里而已。

即使大睁双眼也是一片黑暗,他知道他就在此地。
起身的时候,册子从膝头掉落脚边。满是精致文字的薄薄一小册,空想的幸福,自欺的幻象。
他垂首单膝跪下,引他的手加上自己额头。那只手冰冷。
他阖目低颂冗长的古老祝辞,面容平和安祥。
王之印映着谁的泪光。

他的剑埋入他胸膛的时候,他微微皱眉靠上他的肩。第一次,最后一次,惨白的手温柔摸索着,缓缓抚上他年轻的脸。
他的眉深锁,他的唇紧抿出高傲坚强,他的鼻息温暖而沉静,他的睫毛在他掌心轻柔扑扇,翩跹如蝶飞扬。
手微微地,有些颤抖。
或许剧本是在太早的时候就已写下。
七百年前,那个狂暴而悲哀的六翼天使在他怀中这样死去;七百年后,他的剑穿透他的心脏。
七百年前,他跨过他冰冷的尸体独自步向空荡王座;七百年后,他为他以血作洗,赐予他强大的力量,和,孤绝的荣光。
七百年一个既定轮回,从哪里开始,从哪里收场。
但……

……我恨你。杰度,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在恨你。

他奋力拔剑,漫天残红如雨。他轻轻吻上他的额,感觉到七百年前红石的微凉。第一次,黯淡无光的冰蓝眸子氤氲着雾气,眉峰舒展,唇角,微扬。

洒满一天一地的清冷银辉下,石头碎片流光烁彩,蛊惑得不祥。
他久久抱紧了他纤弱的身体埋首于水银长发。血如有生命的存在,从额发滴落,抚过他冰冻的脸,腥甜微热,浸透七百年隐忍晦涩的哀伤。
后来他看到血泊中那本不离他左右的册子。他微微欠下身去。
发黄染血的古旧册子,手一碰,时间的魔法骤然消失,碎作满地月光。

END

算是……后记?

那天小圣忽然问我:当初写这个文是怎么想的呢?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来~是啊,我是为什么写它呢?虐JP?那已经不成为理由了,笑,那是习惯……(被砸倒)

或许是一直想要试着这样想念一个人吧,几十年,几百年,无望地绝望地,所有波澜全都无声。或许是想看看如果成长在一个较安定平顺的环境里,某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眼睛会不会有澄净穿透云霓。又或许只是想写一种距离,穿过所有已逝的时空,我看着你,而你已经不复当初,那我看的到底是谁呢?我铭记的我牵挂的我最重要的人在不在这里?一笔一笔涂抹了满页满页,思念注定无法传递。永生,以被诅咒为代价,让崩溃的肉体终结在你手里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而如果最后时刻你能看到,如果那童话书中甜美的谎言蘸满我的墨我强咽下的泪再用鲜血浸透之后你终于能够看到,你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将一切记起?可惜一旦施展魔法的人离去,古书再也经不起更多碰触,碎在一地月光里。

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想法吧,可惜没能更好地表达,汗……

- 作者: 无一物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5:14 加入博采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612108

回复

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