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投递(给某人的情书)-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三生系列之二]云端城(JP同人P视角)

[三生系列之一]彼岸花开(JP同人J视角)- -

                                      

彼岸花开


惨白时计草静静蔓延至黑暗彼端,一片空荡天空无声接续上另一片空荡天空尽头。寒冷空气中,赞美歌轻柔飘荡,于阳光下冰冻,碎裂。以绝对的神之名义,禁锢无止无休。
……那还说什么希望呢?
终其一生,所有天使注定受难,自由无处可求。

『起』

杰度睁开眼的时候,天空在头上遥远的地方,昏黄混沌,浅淡如陈血。身下,他的血和不知谁的血混在一起,汩汩渗入坚实冰冷的陌生土地,温热柔滑,腥甜的气息。冷冽山风阵阵呼啸,刀割一般,扬起黯红羽毛凌乱纠结四下里飞散,窒人的尸肉腐臭与血腥招来大群秃鹫久久盘旋。
多年后他依然清楚记得那一刻入骨的寒冷萧索。
第一眼看到的奈落。

记忆中也深深烙着一方岩顶的冷硬灰褐。
大约半个月,或者更长,他反反复复高热,昏迷中梦魇如影随形。梦里身在熟悉又陌生的天空,眼前有云霓延伸如无边无际平坦雪原,四翼无力耷拉在身后,胸口似乎被利爪撕扯,他踉踉跄跄地踉踉跄跄地随处走,哪里都没有出口,哪里都无处停留。
或许是挣扎了吧,恍惚听到唤他名字的声音响起:“杰度?……杰度?”有时他回答,有时不回答。唇边额头清凉入脾,他感觉到光影,有人向他俯下身来,那目光中的焦虑几乎化为可以触碰的实体。意识稍清醒的时候他会微微睁开眼,于是那紫发天使就在逆光中欣然朝他绽开一个笑,蔚蓝的眸子映着涣散澄明的紫,疲惫,苦恼,略微带点困惑神情。
他记起他的名字,萨菲尔斯,他记起他谈及堕天原由时言语间满是虔诚笃定甘受罪责,他记起他听闻自己质疑神权时溢于言表的惊怒,他记起,他痛苦埋脸于手掌,良久良久,颤声地说,不知怎样保持理智,所以,选择成为他的追随者。
这样的人也被打落下来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却又如此普通。他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低矮粗糙的岩顶,或者闭上眼。翅膀早已断折,肋骨恐怕也断了几根,伤处剧痛如潮水汹涌不退,他感觉,他活着。
说起来,不可思议地,即使在堕天之初他也不曾想到死。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在天上以外的地方死,或许是太自信了吧。明明从云端坠落,可他还活着,还感觉,保有心智,他还有事必须做,报复或者其他,怎样也好,只要足以支撑继续向前,不是如此狼狈地死,不是无谓终止在这荒凉肮脏的角落。
所以那时,当那六翼的家伙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没有过多犹虑。并非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他愿意相信,也因为,别无选择。

堕天后的初次杀戮比预想来得早。
某次萨菲尔斯外出取水,一个魔人猎手无意中闯入岩洞。其时杰度不过刚恢复至能够坐起,咒文低咏魔焰流动只在电光火石间,魔人悄无声息倒下,连同尚未出鞘的刀一起。
那天迎接萨菲尔斯归来的是靠近洞口处一具胸膛被洞穿的陌生尸体。尸体旁,杰度正斜倚岩壁缓缓擎起一把长柄猎刀,颜色苍白,形容淡漠,阳光斜斜倾入一线,刀刃的雪亮反光在紫晶深处闪烁。
早已,不再是天使了。
既然所谓罪罚并不会减少一分,那就大步向前决不回顾。更何况,在神的名义下,杀人是可被宽恕的呢——如果真有神在俯视着这荒唐的一切。
萨菲尔斯怔怔看他,水洒了一襟。
他笑得冰冷,挥刀向后砍下一翼,微不可察一皱眉,再三刀。硕大羽翼颓然委地,狭小空间内洁白羽毛四散飞舞,血雨滂沱。

杀戮不必缘于憎恨,赞美并非意味认可,微笑是天赋的杀手锏,亲吻和肉欲也可适当运用,拿捏得当,收获必定良多。
每一个生者都如此孤独,尤其身处这世界的现实冷漠。
命运从不善待那些执迷不悟的违逆者。难的是生,简单的是法则。

『承』

或许,天上与奈落的不同只在一层伪善的面纱,正如天使斩断羽翼便无人可知是失堕的魔。
漫不经心拭着剑身鲜血,杰度淡淡地想,微笑。他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那些弱小的,羽毛凌乱倒下,翅膀兀自神经质抽动,再无法回归梦想所在,而它们无用的血点滴铺就猩红地毯,他踏血前行,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更加接近那片失落的天空。被欺凌的被压榨的被侮辱的,这所有如镜像存在,世间生灵何止千万,立于顶点笑傲众生的只有最强者。
天上教会他如此微笑,华丽而魅惑。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觉得孤独。
月光流淌树影迷离,风舞起他血污的袍角墨绿的发,拂过萨菲尔斯惨白的脸,在紧锁的眉间徒劳慰抚,抹不去蔚蓝眼底绝望神色。唯一的同伴,两步,如同天涯。
他看着他,目光萧索。

做了这种事的话,即使回去也会被再次打落下来吧。
说什么傻话,现在你竟还计较那些无谓的事?

神啊,如果你能听到,请救救我……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大少爷,要是无力自救,那就只能等着被人踩在脚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和你呢?

是啊,为什么是你呢?杰度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而萨菲尔斯却不明白这一点,或许是不愿明白。他们渐渐习惯争吵互嘲,一方快意于另一方的苦痛,杰度每每能激得那人勃然大怒,那显而易见的受伤表情并不会令到他自己的寂寞少一点,却暂时麻痹了心头难言的痛楚虚无。而每当萨菲尔斯负气沉默的时候他只觉得静,无人回应无处宣泄的寂静,沉闷欲窒,教他忍不住要发怒。
我记得,我全部都还记得。岩洞的阴冷,水的清凉,手指抚过额头的微暖,你轻唤我名字的声音,疲惫焦虑的眼神,哀伤而困惑。可温柔从不足以成为相互支撑继续向前的力量,冷酷才是。……怎能就此腐烂在这地狱最底层,要很强很强,凌驾人上,踩着如山的尸体踩着盛装的肩才可举手碰触天国。
他这样想着,忽然感到有点无力。
但他什么都不说。

后来他用右眼换得一副度数不合的单片眼镜,连同萨菲尔斯的承诺。
承诺,并没有说出口。但他和他都知晓,在无法挽回的冰凉泪水中,在某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个绝望的天使于憎恨牵引下自幽冥边界折返。那夜月光如此明亮明亮得让他生生看清他每一个蜕变的瞬间每一点不得回应的脆弱。每个人都无路可逃,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抓住最后结果。
一个和他相同的暗之住民就此涅磐而生,注定于永夜中徘徊,苦苦觅着未知光亮行走却不知到哪里才能迎来黎明时刻。
冷冷地看。
只能看着。

如果当初没有相遇,会怎样?如果我遇见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那又如何?
可惜,相逢从来都是偶然而离别才是必然,所谓际遇,本就没人能真正把握。
黄昏时分的大帐,锦衣华服挡不住瑟瑟山风,我微微倾身向前,第一次对你展露微笑。从那时开始,一切,早已经太迟了。

『转』

天蓝得纯净安然,如水洗过一般,风吹云霞流动,一丝一缕。目光随飞鸟逡巡长空,有那么一瞬,杰度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神色。
杰度,你在看什么?
拄着长剑感觉气息已渐平复,银发蓝眸的少年理一理披风,眼中认认真真写满了疑惑。
啊没什么,Platina sama,不过是鸟儿罢了。
他不动声色扫一眼血泊中了无生气的入侵者,朝他的王子绽开一个赞许的笑。
真是很优秀呢,那优秀不单在于聪明,和萨菲尔斯及自己都不一样,那是无畏染血却始终不对鲜血视若无睹进而奋发力量以图改变的善良和坚强,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无法到达的理想。而自己,虽然是为着那个最后的目的,但明知亲手培养这样强大的敌人是愚蠢之举仍旧不知不觉认真了,杰度不由有些自嘲,或许稍微有点认真过头了呢。
普拉提纳似懂非懂点点头,看起来略微有点迟疑。
……杰度。
恩?
我已经变成你期望的样子了吗?
……
……变得更聪明更坚强。除了这些之外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告诉我,我会努力去做到的。
苍色眼眸纯净无尘,对视的一瞬,他瞳中映着天空,有蔚蓝色泽。
杰度忽然有些不自在。如果不得信任自然教他头疼,但现在的问题正好相反。他其实有些害怕热情。
或许是因为没有牵绊才能淡看离合。

也不是完全没有让步。
睡眠不好是老毛病了,即使没有梦魇失眠,一点点微小的声响也总能将他惊醒,在天上时已是如此,堕天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早已习惯。
激战过后的夜,偶尔夜风会自大帐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含糊低喊。披衣起身前去看视,普拉提纳睡得正沉,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纤长的眉微微纠结起来。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梦见什么了呢?杰度凝视着那精致面孔上罕见的苦痛神情,竟尔有一丝疼惜。只是这一刻的话,纵容少许也不为过吧。仿佛被蛊惑着般,他这样告诉自己,自然而然倾身伸手去轻柔拂开他额前碎发,然后普拉提纳多半就渐渐平静下来,他会替他掖好被角,在床前静静坐上一会儿,直到他安然睡熟。
整个世界如此静谧,连彼此轻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月光投影在帐内一角缓缓移动,大帐的昏暗中,隐隐可见那银色长发如水银河流在枕畔恣意流淌,淡去了血痕湮没了微笑,时间就此凝固,那一刻仿佛可到永恒。从不曾天真盼望什么永恒,但在那样的静夜里,有那么一瞬,他或许,确乎,是脑中浮现过这个词的。一瞬,无关一生。
或许普拉提纳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吧。有时他感觉到他朦胧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若有似无,既近且远。他不动声色隐于昏暗中。他刻意忽略。
阳光让人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而夜色则没有这种危险。他想,这样已太足够。
止于默对的温柔。

然而当他最后与他并肩那天,普拉提纳浅笑着说出那样的话,他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隐隐约约一动。
我会让你第一个看到的,……王之印。
……哎哎,我期盼着。
杰度垂下目光。
冰蓝的眸子含着暖意,他不记得自己曾教给他这种情感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教给他这样的情感。并非没见过炽烈的眼神,但那些陈年旧事早就如流沙洒落留不下半点痕迹,又怎及得此时他静静一个回眸。蓦然警觉共存记忆早已伸展开纤细的触角,悄无声息蔓延生长,陌生而神秘,让他颤栗,真是,太危险的奢侈品呢……
那一刻竟然无法自如微笑。他只能垂下目光,缄默。
只活在暗夜的眼睛,再注视光明的时候是会发痛流泪的。
只能缄默。

……越说没有兴趣却越想得到?
这么多年来萨菲尔斯也算有所长进吧,可惜,这种话实在没什么意义。

空旷的甬道足音回荡。
普拉提纳把背后交托给他,没有再回头。
注定要伤害了,从一开始早已注定。毁灭或者被毁灭,由你选择。

看着那水银长发渐行渐远没入漫长甬道的昏暗,杰度就是这样对他说再见。
略微一皱眉。
瞬间来袭、无人可知的空落。
但他刻意忽略。
过会儿见……吗?过会儿见面时,你是奈落的王,而我,或许将浴你族血泪,以神之力回复身姿,重生羽翼临风直上,……若真如此,那时你将以什么表情前来作别呢?他微笑转身,眼底沁一星暗色的火。
无论怎样接近也好,天地从不能合而为一。你有你的命运,我有我的枷锁,纵使寂寞,既然不曾抱持希望,失望,也就无从可说。

那些美好和温暖,你所给予和将要给予的,有些我可以欣然接受并且默默感念,有些不可。
天地冻结寒冰千丈,一星火种太微弱,而前途未知,求不得归处,惟有垂首躬身背负来路,一步一叩,涉过三途河。
……即使是固执也好,因为我,除了微笑,便只剩这血色烙印值得骄傲了。

『合』

一切结束得比预想早。又或许就如预想一般吧。
自始至终并非全然相信那六翼的家伙,但当那琥珀的眼带着恶毒嘲讽试图从面具的裂缝望进他的灵魂,生平第一次,杰度无法自抑地微微发抖,浑身的骨节都在格格作响,他无法抑制那被窥探被愚弄的飓风般的狂怒——那家伙竟敢以如此一种高傲的姿态来侮辱践踏他唯一的珍宝!
面如寒冰,双拳死命握紧以至深掐入肉流出血来。
他始终没有再看普拉提纳一眼。

即使知道错了,即使可以走回头路……我也绝对不会回头,绝对不会后悔……绝对不会。
一字一句。

然而有那么一瞬,他听到普拉提纳低唤他名字的声音。有那么一瞬,他或许,确乎,是有一点后悔的。
有那么一瞬,他想起那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如水银河流恣意流淌,冰蓝的眸子含着暖意,灿若秋阳。在那些静默的夜里,如此接近,沉静如海忧郁如海,若有似无,既近且远的目光。苦苦压抑,凝固的渴望。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你……
他刻意忽略。
……即使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一路走来。你依然懵懂接近并且心向往之,而我,依然仰望苍穹并且保持缄默。
即使目光交错,时间却早已来不及。
两年,如一生漫长。

……我已经原谅他了。
普拉提纳的声音不高但是清晰。
他想笑,牵不动嘴角。
果然是失败的教育,他不记得自己曾教导过这样软弱的王呢……

金色魔法球在寒冷空气中骤然爆裂,似曾相识来袭的痛楚,腥红的血光。
那一刻天空蓦地倾覆,整个世界一片死寂,透过绿发微扬的弧他如此清晰看见,普拉提纳灼灼的眼。
一眼席卷数十年清守的凝望。
窗外,黯红沉淀而浑浊的天空在视野中急遽模糊下去,但神智游离于肉体的剧痛之上,如此清明。
有些话还来不及说,他想。
不要信任任何人,不要再对任何人动情,忍受孤独学会冷酷要比任何人更强。……绝对不要再让人看到你现在这样子,要做,一个合格的国王。
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失了。他艰难作着最后的授课,一字一句,用着残存的所有力量。
……你的愿望是?……杰度?
第一次,黯淡的紫晶眸子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苍白脆弱,不盈一握。
……确实,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你,我想我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后悔的。……但即使如此我也……
回忆的尽头,云霓延伸开无边无际平坦雪原,无数黑白片段如浮光掠影,一纵即逝,虚虚实实的影象。
……你累了吧……杰度。那就好好睡吧。
普拉提纳的低语在耳畔隐隐飘荡,犹如兰香。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End


文后的碎碎念:
写这篇文,首先要感谢Y的外传翻译和AP的DRAMA3翻译,没有她们造福万民的话我心中某人的形象会干瘪不少的。鞠躬。此外还要谢谢che亲亲的细节指正,扑,蹭^^
这篇文基本是目前我对某人的理解之综合吧,主观色彩浓烈,我不奢求大家都喜欢,只希望,当有其他爱着他的朋友看到这些凌乱文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会涌起“啊是这样是这样呢”一类的念头,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又,为了写文而重打好多游戏片段,选了“我已经原谅他了”,哭了哭了……已经一年没选过这个选项以至我都忘记他还有最后的授课,结果看着那些句子,我的眼泪那个哗哗啊T T某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555……

- 作者: 无一物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5:13 加入博采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612097

回复

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