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There
生命分好多阶段。
争斗和角逐,治理和庇护,那些日子都已远去。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再需要高高在上的王。于是他想,他自由了。
自由了。
那么多的事没来得及做,那么多话,来不及说。
也许,该作个了结了。
杰度。
时间很奇妙。
它像一个公平的旁观者,镌刻一切,然后加以洗涤,留下来的就只是我们还愿意记取的那些微笑与背影,叹息与缄默。
很久很久以前他将剑深埋入他身体,笑容依旧完美,刺花了眼,刺得心一阵一阵尖锐地痛。他倒在封印之祠的昏暗中,惨白的唇骄傲抿住所有示弱言语,任汩汩热血在古老的青石地面变干变冷凝满眼触目惊心的暗暗殷红。
伤是早愈合了,痕却留了下来,在孑然一身的如今,近乎纪念的存在。
恨吗?
当初六翼天使随口一句询问,他用了千百个交替的寒暑在长夜里苦苦思索。
那个自他降世就不离左右的人,那一声声令人莫名心安的“Platina sama”。他的眼曾那么专注地凝视翱翔云端的飞鸟,紫水晶之瞳,有不为人知的疲惫孤寂深藏于坚固心墙辛苦筑就的绝对冷酷与优雅;他的手曾那么温柔地执过他的发,自从他离去,他再不曾让旁的人碰它。
恨吗?!
生活是尽职的导师。
从前他点点滴滴教与他的那些陌生情感,哽咽于心无法言明的话,在他走后,渐渐清晰。
真是,好沉重的代价。
坚持着喂鸟,他想飞,他终于了然苦笑;偶尔也仰望苍穹,他渴望回归,他总算明了。
一个错步,一生就过了。然既是永生,用余下的所有光阴去寻觅用沉淀千年的执拗报还当年长剑贯胸那短短一瞬他被眼神出卖的动摇与绝望,还不算太晚,对吧?
死亡与分离是必修课,但为了终有一天与他重逢,他早选修了笑与泪,直面人心与坦率表达。
路很长。世界好大好大。
在纽约的人流中穿行,目光逡巡银座街头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喂过布拉格广场上铺天盖地的鸽子,站在亚历山大港的栈桥上望着海水出一阵神。
他在吗?
爱琴海阳光太晃眼,不习惯伦敦的雾,梅雨时节的江南雨总是下个不停,西伯利亚寒风刺骨却找不到人从身后将自己拥紧。
他在吧?在同一个时空的某个地方,每天每天看着不同的地平线上升起同一轮太阳,生老病死循环往复。也许他记得,也许他也在找。也许那温暖的手早就淹没在茫茫人海再也牵不到,也许,再走几步就会见那单薄却挺拔身影出现在下一个街角。
从前自己竟全然不晓,原来生命可以如此单纯又如此炽烈燃烧。
平安夜很冷,钟楼前人群洋溢着欢乐气氛。不属于自己的熙攘。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他在陌生人的相互祝福中孤单转身。
世界忽然静了。
那一刻,隔着默片般无声的热泪与拥抱,雀跃与欢呼,映出水银长发的是一双深沉如夜的紫晶瞳仁。那一刻,千年岁月倏忽倒流,有呼啸风声。
只一眼,便决不会错认。
天地之大,只此一人。
……
终于……
……浅笑。
王冠于废墟一角被尘土湮没,天使蜕去雪白羽翼降临悲喜凡尘。
这一次,我决不会离去,而且,我想任性一次,就一次……不再让你离开了……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61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