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Good Night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伸手打开跑车音响，下一刻，钢琴曲在狭小空间静静流淌开来。抬腕看看表，紫色眼睛泛起一丝暖意：这个时间，不知懒猫有没有起床，希望看了字条后别又任性地不吃早餐才好……
光线投射上眼睛时习惯性翻身想窝进身侧某人怀中，然后忽然清醒：洁白的床单凌乱，冰凉，半张床空空荡荡。已经……出门了啊。抱着被子坐起身，略微扁着嘴淡淡地想。眼前忽然浮现某张欠扁的笑脸，不由自主，心头微微一跳。
凝视着电梯指示灯次第亮起，整理领带结的手不自觉微顿一下：当初是谁，在自己胸前憋红了脸却笨手笨脚半天打不出一个漂亮的结，最后负气走开，还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低头莞尔。金属门缓缓滑开，满面春风跨出电梯向办公室走去，随口语调轻快地，冲受宠若惊的下属问了声早。
赤脚踩在温暖的长绒地毯上，对着镜子慢慢梳理银色长发。果然，自己做还是很麻烦的，可是舍不得剪。记忆里有人似笑非笑一副痞子模样，说，我比较喜欢长发呢。轻轻叹气，伸指抚上镜中人影唇角。微笑，是什么样子呢？不明白，但是至少在今天，想给他一个微笑。
宽大的办公桌上纸张雪片般散落，细致而快速浏览着，有条不紊渐渐整理作厚厚几沓。下午有一场重要的商谈，随手用红笔在日程表上大大画一个圈，忽然发现表头早已打上星号。特殊日子？刚伸出手，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划破一室沉寂。淡淡掀眉：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
文稿昨晚已传真给出版社，终于来得及。奢侈的假日，在人流中悠然穿行，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偶尔轻触到盒子的光滑缎面，有微喜凉意。一枚白金领夹，镶一星天然紫水晶，虽然那紫远不及他的纯粹深邃，一见却再无法忘记。面色微红地若有所思着，经过耳钉柜台时目光扫过，忽然顿住脚。
谈判桌那头，头顶微秃的中年男子面色沉稳地寸步不让，却掏了手帕频频拭汗。“好心”询问是不是暖气开得过强，然后朝对方惨白脸色笑得亲切而华丽。果然无趣呢，若让那孩子见到这滑稽情形，不知该有怎样的犀利言语。闷笑。
进厨房前忍不住对着穿衣镜换上新耳钉。要是，会笑就好了。依稀记得曾无意中成功过一次，后来却怎么也记不起当时如何办到。那一刻那人的表情，真想……再看一次呢。有些遗憾地想，最后试探着，向镜中人微微牵了牵嘴角。
商谈结果不出意料，麻烦的事却才刚开始。总结，传真，向本部汇报……要是身边有得力的助手就好了，至少不必加班到太晚。坐在电脑前有些恼火地拨一拨发丝，忽然想起家中静静等待的猫。
一脸淡然放下电话听筒，默默转身。餐桌上大餐、烛台和鲜花摆放得井井有条，可惜，今晚不再有必要。明知不该有所埋怨，但……没有提醒的话，你便真的记不得么？极复杂极细微地，冰蓝透出几分寂寥。
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回车，取下单片眼镜揉揉眼，起身冲了杯咖啡却在闻到那味道之后一皱眉。开始想念谁泡的法利赛。
静。好静。抱膝深陷在沙发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抬头看，时针不过又走过两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依赖那个怀抱。
工作临近尾声时窗玻璃无声映出了七彩，不经意抬眼，见遥远夜色中礼花喧嚣。……市政广场平安夜的礼花？！该死！这样重要的事竟也忘了！十分钟后已经身在发动的跑车。苦笑，超速驾驶虽然是自己的长项，但没想到竟要在这种情况下用呢。
静静斜倚在床头看得出神。窗外遥远的地方，清冷天幕上，绚烂光影盛放又凋谢，一朵一朵迷了人眼。是吗，已经午夜了，……果然，还是来不及。叹了口气伸手，把灯关掉。
钥匙串插在门锁里，左旋两圈半，熟悉的声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没有人声。将门厅的灯旋至最暗顺手挂上大衣，悄无声息在卧室门口一探头，映入眼帘的是流泻在枕畔被面的水银河流。床头柜顶静静躺着一个结着缎带的小小深色盒子，默然看在眼中，近了床前倾身，终究一握双手凉意，返身进了盥洗间。
滑进被窝的动作轻柔如羽毛，枕边那人却依然被惊扰了般，迷迷糊糊动了动，一翻身窝了满怀淡淡发香。轻轻理着沁凉的丝质发线，暗夜中有什么，忽然吸引了目光。借着窗外微光隐约可见小巧耳垂上精致的银色大写字母，干净简洁，“J”的图样。
片时沉默，然后惊异地发现自己不假思索吻了下去。“……抱歉。”细密的吻柔柔落在耳垂发际，如蝶翼安然划过额头鼻尖，浅浅辗转唇角，话语轻得几乎叫人失神，“……还有，晚安。”
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微不可察地，一颤。
微微一怔，随之了然低笑起来：“还没睡着？等我？”作势动手动脚。
抓住那不安分的手赌气睁眼，满腔委屈却在那人眼角的疲惫前云散。简单一句“Merry X’mas”咂在舌尖翻滚几次，终究只是伸手覆上那魅惑的紫色水晶。
“明天吧，明天。现在该说晚安了。……你累了。”温柔的，近乎耳语，于静夜中隐隐飘荡，只有那人才能听清。
吻，绵长而节制。脸红心跳。
谁的手臂环得紧了。
明亮的落地窗外，蓝黑色夜空被不夜都市映得微亮。不知不觉间雪花飘舞纷飞，寂静绽放的漫天繁花，轻盈洁白，胜过一切天使的羽毛。
云霓的怀抱，想必也有着同样的温度吧？月亮睡得好沉好沉，梦着，露出一抹浅淡微笑。
End
祝这两只亲亲和所有的朋友们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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